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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震天下宁武关

 

 

 

 

 

  流传于今天晋蒙地区的民间小调“漫瀚调”《宁武关》,有这样几句唱词:

  塞上宁武关,天下早知名。
  昔日杨家将,在此扎大营。
  这里是个好地方,老百姓多安宁。
  哎嗨哎嗨哟,老百姓多安宁。
 

  杨家将“守三关”的故事人们耳熟能详,而民间故事总是在历史叙事中加进自由的想象,其实无论是杨家第一代老令公杨业的?#20171;?#20043;所,还是第二代儿郎们所镇守之边,都留下了众多传说故事。传说将宁武关与杨家将故事联系起来,显示了后人的“集体记忆”中宁武雄关岿然崛立的突出地位。 

  建城史前的“宁武” 

  宁武关位于山西省中北部“内长城”一线的中部。虽然“宁武”这个地名起得较晚,但就其地理位置而言,一直都是“塞上”要地,经常成为不同朝代的分界之地。这一点从宁武周围几十公里的范围内分布着从战国、东魏、北齐到明代各个时期的长城即可看出。 

  清代宁武知府魏元枢在《宁武府志·序》中概述了古代宁武地区变迁的历史: 

  虽帝都冀州之北?#26705;?#32780;林胡、娄?#24120;?#23454;獯鬻、猃狁之南境。传称代北多气节之士,然而风俗弇野,文献无稽,历考史传,惟元魏始基,雄踞于此。往往村落数十家者,列为郡县军府,而朝更暮改,曾不历时。及南齐,?#23478;?#24182;省。上溯秦汉?#33322;?#19979;逮唐宋元明,又或纷纭数易,加以匈奴、乌丸、?#26102;啊?#31361;?#30465;?#38801;靼、瓦剌,前后侵扰,殆无虚日。 

  战国时人所作《尚书·禹贡》,将天下划分为“九州?#20445;?#21482;是一种理想图景。其实宁武名为“中国”冀州的北边,毋宁说是“戎狄”的南境。宁武地区由于地处游牧与农耕民族的交错地带,在历史时期属隶关?#23548;?#20854;界域变化极大。周代,这里为西戎的一支燕京戎所据。春秋时又为“三胡”之一楼烦的领地。楼烦在宁武的历史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迹,楼烦成为宁武的代称,如乾隆《山西志辑要·边防》云:“宁武,古楼烦地。”战国末期,在“胡服骑射”中强大起来的赵国“破(林胡、楼?#24120;?#20197;为县?#20445;?#36825;是包括宁武在内的晋北地区郡县制的开始。但宁武并没有就此成为中原王朝的腹里内地,在两千年的时间里,匈奴、?#26102;啊?#31361;?#30465;?#22865;丹、女真、蒙古、满洲等部族势力相继进入这一地区,各民族在此长期冲突、融合,形成一个?#21335;?#26434;糅的边疆地带。 

  宁武西南的管涔山是山西境内两条主要河流汾河与恢河的分水岭,以岭为界,宁武南北的地形及自然条件差异很大。明代以前,今天的宁武县域几乎?#28216;?#24418;成一个共同的政区,其边界?#24067;?#19981;稳定。大体言之,宁武在秦汉时代,郡属雁门,县属楼烦。在东汉末年以后200多年的分裂时代,这里常成为割据政权相争的边防之地。即便在大统一王朝时期,这一片地区也经常被分割,如隋时分属楼烦、雁门、马邑三郡,唐时分属朔、代、岚三州。 

  五代十国时,后晋“儿?#23454;邸?#30707;敬瑭将幽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宁武地区再次成为朝代的疆界,这对后世的影响非常大。太平兴国四年(979),北宋在武州(在今?#20998;?#22659;内)设宁武军,这是“宁武”作为地名第一次出现;?#25991;?#21448;在其南设宁化军。宋辽两国最初未能勘明界址,为此经常发生领土争端,直到神宗熙宁十年(1077),?#23478;?#20998;水岭为界,其北进入为辽土,宋朝则付出“东西失地七百里”的?#26519;?#20195;价。 

  金、元时期,宁武地区较少军事活动,元朝在此设屯(今宁武县北黄花岭),沿用了宁武的旧名。明朝建立后,在晋北武、?#20998;?#23665;谷间,乘隘设兵戍守,以备御蒙元势力,如著名的雁门十八隘皆设守备。此时的宁武属太原府崞县管辖,保留了前元的屯堡,明朝只在其南面的宁化开设了守御千户所,分水岭以北并无戍卒。这表明在明初的战略部署里,处于万山之中的宁武其地位仍不如宁化,尽管它更靠近北边。 

  宁武“建城为关”与“外三关”防御体系的形成 

  明初,在从辽东到甘肃的万里北边构筑起一道以都司卫所为中心的坚固?#32769;摺?#20294;在蒙古势力的压迫下,不断向内收缩,尤其是大宁、开平、东胜等地相?#21776;?#23432;后,这条战略国?#32769;?#20986;?#24535;?#22823;的缺口:大宁、开平之失,使得辽东与宣府、大同两镇失去联络,京畿直接暴露在敌人的兵锋之下,定都?#26412;?#30340;明王朝被迫形成“天子守边”的形势;东胜(在今内蒙境内黄河向南大转弯处)失守后,北方部族可以自?#23665;?#20837;河套地区驻牧,常?#27809;?#27827;封?#24120;?#28193;河侧击山西。特别是正统十四年(1449) “土木之变”后,明、蒙攻防关系发生根本性转变,此后蒙古铁骑南侵日亟,或拆墙破关,直入大同,横扫雁北,或拥众渡河,西犯偏关(今山西偏关县黄河边),甚至多次大掠晋中州县。外长城的防守已不再可靠,过去的“腹里?#20445;?#22914;今已为国门。 

  宁武之建关,正是在此背景下发生的。乾隆《宁武府志》云:“宁武据雁门、偏头两关之中,其始未显也,至明中世而始为要地,遂称重镇。”当时有官员指出,山西北部的防守已无法依赖大同镇,应在其后的雁门关与偏头关之间新设一关,使东西两路联为一体,形成第二道藩篱。新关之址,择中的便是居于“朔、应、忻、岚、保德诸州之会”的宁武(时为军屯地)。成化元年(1465),巡抚山西?#21152;?#21490;李侃奏言:“宁武北临云、朔,西带偏、保,虏入要冲,请设关防守。” 

  在宁武设关有两个必要:首先,宁武一带“虽山势磅礴绵亘,而原隰平衍,有道可通,非若彼二关(按指雁、偏二关)之峻险回阻也?#20445;?#25925;常成为?#37096;?#20837;境之径。而从大同经宁武到太原一线,是一连串的盆地与河谷,地势较为平衍,利于“虏骑”突进;宁武以南几乎无险可守,戍兵唯有宁化一千户所兵力,其利害不言自明。其次,宁武居于雁、偏两关之中,在此设关屯卒,便于东西呼应,首尾相顾,长城内线防卫力量将大为增强。 

  经兵部议?#36857;?#25104;化三年(1467)三月,关城正式开工建设,“伐石于山,采木于林,陶甓作?#20445;?#32780;工徒则取兵民之当调戍者”。?#25991;?#22235;月关城建成后,就沿用原屯之名,称为宁武关。新城依华盖山而建,北高?#31995;停?#19996;南下临恢河,沿河的走势形成一个南北窄,东西长的?#36824;?#21017;?#30001;臁?#26032;城周围四里许,高三丈有奇,环以埤堄,辟东西南三门,翼以瓮城,城内守帅厅事、藩臬行署、驿传仓场及兵舍战守之具毕备,岁调太原、平阳等府卫班军、民壮4000 人,分两番轮戍。这是宁武关最初的规制,它由守备一?#22791;?#36131;守卫,属于军堡的层级。 

  自宁武设关,便与雁门、偏头合称三关,又称“外三关”。 

  这时的宁武关,“官无额置,人无?#26519;?#38750;所以壮兵威而摄虏胆也”。此后,明朝不断加强它的防御,宁武关在内长城及“外三关”中的地位也?#20013;?#25552;升。弘治十一年( 1498),在宁武关正式开设“宁武守御千户所?#20445;?#23425;武乃由军堡升格为千户所城,从此其守戍“皆与二关同?#20445;?#26377;了额定的官军员数,不再依赖轮戍的班军。同年,开始对关城进行扩建,新城展拓为周7 120 步,城上有敌台,城下有壕堑,四隅有阁,垛口1702,城门9,城市规模几乎大了一倍,奠定了宁武城以城中心鼓楼为核心的基本格局。 

  宁武关的城防体系也得到完善。正德九年(1514),右?#21152;?#21490;丛兰总制边务,“至宁武,周览河山险阻,城隍修废,驻西廓之山,俯视城内?#20445;?#35748;为“贼若据此,乘高下射,则城不可守”。按照他的建议,守臣“ 随山筑城,因涧为地,名之曰宁文堡”。堡成后,“东望旧城,巍然对之于二山之上,如左右手”。在宁武周围要害之处陆续修建的军堡有12 座,形成了一个以关城为中心的立体防御体系。即便在“隆庆和议”之后,边疆军事形势大为?#33322;猓?#26126;朝仍没有放松?#20113;?#38450;?#37070;?#26045;的增修改建,过去的土堡多在万历年间包砌砖石,并营建东、西关城墙,加筑了北关护城墩——“屹然金汤之险,观形势者?#22363;啤?#20964;城’”。宁武?#30452;?#31216;为“凤凰城?#20445;?#36825;里至今还流传着它肇城之始,一只?#21490;?#21161;其定址的传说。

  当雁门、宁武、偏头三关防御东西连贯,形成一体后,宁武关的地位?#20013;?#19978;升。 

  嘉靖十九年(1540)以原驻偏关副总兵为总兵官,兼领三关。山西总兵平时驻节宁武关,防秋时移驻阳方口(宁武关北的长城隘口,是宁武的门户),防冬则移驻偏关。?#23435;?#23665;西设“镇”之始,标志着山西由原来的内地一省(布政司)兼而为“边镇?#20445;?#27491;式加入“九边”的序?#23567;?#26032;的山西镇又称“三关镇?#20445;?#23425;武从此成为镇城和山西中北部的中心城?#23567;?#22025;靖三十九年(1560)又增设宁武兵备道及管粮通判,建学立仓,“规制大备,屹然称雄焉”。 

  宁武关建置的不断完备,是三关防御力量整体加强的组成部分。嘉靖中,三关镇又添设协守副总兵一?#20445;?#23558;原“整饬雁门等三关兵备”一员析为三路兵备道(宁武道、雁门道、偏关道),每路并设参将一员分守,使三关既为一体,又是能分?#33539;?#31435;防御的战区。 

  明国子监祭酒傅德新在评论宁武关的战略地位时,说:“余惟宁武,北扼云中,东联恒岳,西接岢岚,与偏头、雁门二关犄角相逐,衔尾?#21992;媯?#20026;常山蛇势,盖全晋之北户。”?#21992;?#30340;议论还有很多,均是将宁武放在整个晋北防御的大节目中来加以?#40092;丁?#25152;谓“常山蛇势?#20445;从?#20102;明代北边防御的特点,?#27492;?#24212;狭长的山势,依托险要地形,在重要的关隘和路径骑线布点(或为城或为堡),形成一个首尾联?#32429;?#30456;互支援的综合防御体系。当外长城“大边”防守变得空虚、漏洞百出时,明朝通过宁武建关及内长城边墙墩堡烽燧的建设,将内线原来?#36797;?#30340;国防力量凝聚起来,形成被称为“二边”的三关?#32769;摺?/span> 

  宁武关“东西援雁平、偏老,北控三云,南藩全晋,盖山西镇之要害也”。这是宁武之于三关的利害。宁武等三关又称“外三关?#20445;?#22312;明代京畿(约当今河北省)的西北,还有居庸、紫荆和倒马三关,是为“内三关”。所谓“内、外?#20445;?#26159;相对于京师?#26412;?#30340;远近?#27492;?#30340;。这表明宁武三关的意义不止于防护山西,它与宣、大二镇联为一体,三边互为声援,亦共为京畿屏障。这样,外长城复之以内长城,外三关继之以内三关,环环相扣,层层锁链,共同?#27425;?#30528;明王朝的腹地及京师“根本”的安危。 

  ?#26377;?#20851;到府治——由军事堡垒向地方治所的转变 

  据中国第一历史档?#33145;?#34255;明代兵部档案《为修山西雁平等三道要工以固疆圉事行稿》记载,直到崇祯十三年(1640),还在宁武兵备道刘涓等人的主持下,对宁武城及周边长城的敌台烽堠进行?#23435;?#20462;,计用银8500余两。这或许是宁武关最后一次大修。然而仅仅4 年之后,它就陷落了。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攻破它的不是来自北方的蒙古骑兵,而是从山西内地一路杀来的农民军。崇祯十七年二月,闯王李自成亲率大军?#30001;?#35199;渡过黄河,一路北上,势如破竹。山西总兵周遇吉在代州初战失利后,退守宁武。闯军追击,绕出阳方口,十八日,主力出现在宁武东门,两军展开血战。这是明朝覆灭前的最后一场大战,由于双方实力过于悬殊,?#36824;?/span>4 日,宁武?#35789;?#23432;。在拔除这根钉子后,李自成继续北进,大同、宣府、居庸关,这些昔日的雄关巨镇,披靡而降。三月十九日,崇祯帝缢死于?#26412;?/span> 

  宁武关作为军镇的历史,在?#36335;?#20102;一朵如此血艳之花后,就黯然凋落了。值得一提的是,周遇吉虽然兵败被?#20445;?#20294;他在“宁武关大战”中的英勇表现给后人留下深刻印象,在许多民间故事里,他与李自成一样,都是响当当的英雄,其中最为著名的就是京?#32429;?#23425;武关》。可以说,宁武关前的生死对手,殊途同归了。

  入清以后,长城不再为天堑,边境之民也摆脱了兵燹之苦,“晏然于休养生息?#20445;?#30495;正实现了“老百姓多安宁”。昔日的雄关,除了?#20113;?#23681;月壮山河,军?#24405;壑狄?#19981;复存在,宁武的历史也步入一个新的时期。?#25345;?#19977;年(1646),裁山西镇,为宁武营,改总兵为副将(后移驻?#34987;?#21475;)。康熙六年( 1667)又裁文臣宁武兵备道缺。世易时移,昔之所加,今则渐渐剥离。 

  雍正三年(1725),以宁武之地设府,下辖宁武、偏关、神池、五寨?#21335;亍?#36825;标志着宁武卫所时代的?#25112;幔?#23427;从此成为晋西北的?#22995;?#20013;心,民国初,废宁武府改设为县,?#23435;?#20170;制。新宁武利用它“近边”的优势、交通的便利?#22836;?#23500;的林木资源,成为晋蒙边贸易的主要中转站,逐渐形成一个区域性的商业中心。 

  宁武由一个缺乏文献记载,没?#20889;?#22411;聚落,人文不盛的“荒裔要害之地?#20445;?#21040;明代始建城池,其城先为军堡,渐升为守御所城,再升为镇城,易代之后,甫脱去军事色彩,转变为府县。宁武的兴衰及其城市建置与功能的减加,是以长城为中心的?#20405;?#20869;陆边疆地区历史变迁的一个缩影。 (完)

  更多有关周遇吉与宁武关的文字与图片,请看:将军死战哀宁武——明末山西总兵周遇吉与《别母乱箭》明末山西总兵周遇吉头骨之谜凤鸣阁下周遇吉?#24405;?#30340;灵魂名震天下宁武关

 
 

抗战时期的宁关县城楼

 

 

抗战时期的宁武城内街道

 

 

抗战时期的宁关县城楼

 

 

民国时期宁武县城远眺

 

 

宁武关文保碑

 

 

宁武关鼓楼

本文来源:;本文作者:胡丹 作者系三峡大学文学与传媒学院副教授、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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