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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晋梨园往事系列

一部戏半生缘:丁桂兰和《?#20107;?#35760;》

 

 

 

 

 

  晋南流传过这样一句话:“万荣剧团没有戏,过来过去《?#20107;?#35760;》”。这句看似有些贬义的话,其实含着褒义,说明《?#20107;?#35760;》是万荣县剧团久演不衰的戏。这是一部什么样的戏?让一个县剧团过来过去地演?

    从上?#20848;?/span>50年代-90年代,万荣县剧团因一部《?#20107;?#35760;》红遍黄河金三角。主角刘翠屏的扮演者,是国家二级演员、万荣蒲剧团著名表演艺术家丁桂兰。这是一部绝?#32536;摹?#22899;1号”戏,从开始上演到谢幕,男主角“吕蒙正”已经换了六任,而女主角刘翠屏一直由丁桂兰扮演,一演40多年。丁桂兰退休后,这部戏也停演,成为绝响。但凡?#19981;?#33970;剧的人,没有不知道《?#20107;?#35760;》和丁桂兰的。

  1 儿时?#19981;?#25103;差点被戏班子班主拐走

    1938年,丁桂兰在天津出生,小名香儿。她父亲早年跟随傅作义部队到天津,并在警察署当署长。三四岁的丁桂兰跟着父母经常去戏园子看评剧和京韵大鼓,成了小小戏迷。她在外面看戏,回到家就模仿,把皮椅子当大鼓,父亲写字时用的钢镇尺,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丁桂兰把它当手摇的碟儿,筷子做鼓锤,一边?#20040;?#19968;边唱,学得有模有样。有一天,她独自在楼下玩,哼哼唧唧地又唱起戏来。一个陌生人过来说带她去看戏,她就跟着走了。

    不见了女儿,父亲心急如焚,立刻派手下人四处寻?#25671;?#32456;于在火车站发现了她,抓住拐骗他的人一审,他原来是个戏班的班主,看丁桂兰人长得俊俏可爱,就想拐走她学戏。班主看到一身警服的人站在面前,吓得跪地求?#27169;?#19969;桂兰父亲?#24425;?#20010;软心肠,见女儿找见了,也就放了他。也许是宿命?#26705;?#22905;就这样开始了与戏剧的缘。

  2 贵兰村的小坤角

    在天津的童年是快?#20013;?#31119;的,?#24425;?#30701;暂的。丁桂兰母亲不幸染?#25103;?#32467;核,眼看快不行了,父亲辞去公职,带全家人?#25214;?#20860;程赶回运城荣河老家贵兰村。到家的第六天,母亲撒手人寰,丁桂兰哭喊着要娘。那年,她还不到5岁。

    后来,丁桂兰有了继母。继母很严苛,她很想摆脱这种束?#20426;?/span>1945年的一天,她去邻村看戏,那是由蒲剧和秦腔两个剧种合演的,这种搭配?#23567;?#39118;搅雪?#20445;?#28436;员有小旦王秀兰、?#26053;?#20196;,武生董良午,还有焦玉芳、郭子云等,演出的剧目有《柜中缘》?#38431;裉么骸貳?#37329;山寺》等。这是丁桂兰第一次看女演员演戏,她对演戏更是神往。1949年,为欢度新中国第一个?#33322;冢?#22905;所在的贵兰村“闹家戏?#20445;?#30001;村民临时组班的业余演出),丁桂兰被选拔为主演《骂关》的主帅。正式演出时,丁桂兰因为个头小,翻遍剧团的戏装也没她能穿的,有人到娘娘庙里把给神送的红袍解下来,给她披上,正合适。小姑娘一亮相,台下就轰动了,那时登台演戏的还基本上是男演女角,极少?#20449;?#30340;上台,又是这么个小姑娘,太吸引眼球了。她一张口,清亮的嗓音更是博得一阵阵掌声,村民们兴奋地说:“香儿是咱村的小坤角。”之后,她又?#21483;?#23398;会了《杀庙》《捡柴》《教子》《?#22242;芳?#20986;戏,一遇村里闹红火就上台演出,成了村里的台柱子。

    1952年大年刚过,由私人戏班改编的荣河人民蒲剧团在邻村演出,剧团当时正招揽人才,扩大规模,听说贵兰村有个小坤角,辗转找到她,让她演了一出《汗?#20848;恰貳?#21095;团负责人看上了这个好苗苗,?#25970;?#35201;招收丁桂兰进剧团。丁家虽然不比从前,但?#24425;?#20070;香门第,继母坚决不许她去唱戏。但丁桂兰的父亲是个知书达理思想开放的人,他说:“新社会了,唱戏?#24425;?#24037;作,没什么不好,孩子既然?#19981;?#23601;让她去!?#26412;?#36825;样,14岁的丁桂兰成为荣河人民蒲剧团的一名演员,师承杨青芳(艺名红菊花),专工小旦,兼演青衣。

  3 主演《?#20107;?#35760;》成为万荣县剧团台柱子

    19548月,万泉、荣河两县?#21916;?#20026;万荣县,荣河人民蒲剧团改为万荣人民蒲剧团。万荣地处古河东,有着深厚的文化?#33258;獺?/span>50年代的万荣县,特别重?#28216;?#21270;建设,是全国的文化先进县。当时万荣打出两张文化名片:一是推广普通话,二是红遍晋?#31995;?#21306;的县剧团。县里要求剧团既要演好传统剧目,还要注意创新。于是剧团编导人员根据流传下来的《?#20107;?#35760;》一折,挖掘整理,创作出了全本《?#20107;?#35760;》。1956年?#27169;?#19975;荣剧团开始排演《?#20107;?#35760;》,丁桂兰演女主角刘翠屏。

    195912月下旬,国家文字?#27597;?#22996;员会和教育部在万荣县召开?#27827;?#25340;音识字现场会,有中央领导来视察,县委把《?#20107;?#35760;》定为?#20889;?#21095;?#20426;?#24050;到预产期的丁桂兰,坐着拉戏箱的大卡车赶台,中途产下一女婴,却因一路颠簸夭折了。

  4 《?#20107;?#35760;》赴省城参加全省戏曲汇演

    19615月,《?#20107;?#35760;?#20961;?#21152;运?#20146;?#21306;戏剧汇演大获成功,并被确定代表运?#20146;?#21306;赴省城参加全省戏曲汇报演出。时任万荣县委书记阎广洪高度重视,提出要“精心打造剧本,挑选演员?#20445;?#30001;县委宣传部长孙天民挂帅组成了阵容强大的剧本写作班子,有教师孙斌安和王化京、青年作家孙思义、万荣剧团编?#32426;?#19975;华等人,这些人当时真是书生意气,风华正茂,他们从故事情节到唱句?#22253;祝?#36827;行了全面的改编和创新。又特别邀请当时运城地区剧协副主席、蒲剧界专家韩刚指导,既修饰剧本又参与导演,使剧本和演出都精益求精。

    在演员的选择上,县委十分慎重。刘翠屏这个角色当时有好几个人选,条件都不错。经过?#38180;?#27604;较斟酌,县委?#38476;?#36824;是由丁桂兰出演这个女一号。

    地方戏历来?#23478;?#20256;统剧目为主,而这些传统剧目有很多在创作上比较粗糙。一方面,戏剧这个行当在过去地位低下,很多人不?#21152;?#20174;事戏剧创作;另一方面,过去的演员大多文化水平?#20572;?#29978;至不少是文盲,就靠口传心授传承,使戏剧水平难?#34164;?#39640;。而经过重新创作的《?#20107;?#35760;》却是很雅的一部戏,《?#20107;?#35760;》不仅故事情节引人入胜,而且从唱?#23454;?#24565;白可?#35282;?#38180;百炼,几乎全是韵文,还?#20889;?#37327;的对诗、对联等,构成一种独特的文化气?#30465;?#36825;就对演员提出了很高的要求,要有一定的文学?#33258;蹋?#19981;然表演难到位,观众也听不懂。丁桂兰虽然没上过什么学,但她出身书香门第,父亲虽做过警官,却是个非常儒雅的人,她?#26377;?#32819;濡目染。哥哥是?#26412;?#33322;空学院的高才生,经常写信鼓励她要重视学文化,而且把她写的信逐字逐句修改后再?#24149;?#32473;她,因此她不仅演戏认真,学习也非常用功。这种积淀,是她能演好刘翠屏的重要条件。丁桂兰的表演使《?#20107;?#35760;》成为一部雅俗共赏的戏。

  5 观众说:“我们要的就是这个刘翠屏”

    19619月下旬,万荣蒲剧团带着自创剧?#20426;恫事?#35760;》到省城演出,丁桂兰担纲主角刘翠萍,轰动省城。演出第三天,《山西日报》作了报道并发?#20284;?#35770;和剧照,后来连发多篇评论。当时,丁桂兰怀孕已经8个月,身体极度疲劳。在红旗剧院上演时,领导为了照顾她,换了B角上台。她松了一口气,?#24613;负?#22909;休息一下。刚回到宿舍,管业务的团长气喘嘘嘘地跑来叫她:“快!快走!”丁桂兰问:“干啥去?#20426;薄?#19978;台,快!”到了后场,大家赶快给她换装、盘发、上头……团长一个劲地催:“快点,速度快点,万一第二场赶不上,第三场必须上。”丁桂兰边扣戏服扣子边上台,“离相府到寒窑不觉半年……”这一嗓子唱出去,场上场下都安静了。后来丁桂兰才知道,因为换了主角儿,观众不干了,开始只是交头接耳,后来便乱起来了。演出完后有观众说:“我们要的就是这个刘翠屏!”《?#20107;?#35760;》演遍了太原各大剧场,还下工厂,进学校,一连演出60多天,场场爆满。

    60年代初,三年困难时期,许多县剧团主要在农村演出,当时老百姓吃饭都成问题,更别提花钱看戏了。有的剧团难以为继甚?#20004;?#25955;,不少演艺人才流失,文艺工作一度陷入低谷。在这样的情形下,《?#20107;?#35760;》给万荣县剧团找到了生路。在太原演出两个多月,剧团向国家上交12万元,这在当时是一大?#20160;?#23500;。已是剧团台柱子的丁桂兰月工?#25163;?#26377;三四十元,但观众的喜爱让她很知足。

  6 县委书记特批丁桂兰带孩子随团演出《?#20107;?#35760;》

    1961年年底,丁桂兰生完孩子,因为雇不起保姆,剧团又规定不能带孩子,只能自己在家照看。《?#20107;?#35760;》也因此停演。

    眼看着剧团越来越不景气,剧团团长找到县委书记阎广洪求助:“剧团到哪儿演出,观众?#23478;恫事?#35760;》,?#23478;?#19969;桂兰。没有她,台口都不好安,基本没收入。”阎广洪说:“那就让她把孩子带上。”“剧团有制度不?#20040;?#23401;子上班?#20445;?#22242;长一脸愁容。“那就特批!”阎广洪提笔批示,“允许桂兰同志带孩子回团工作,剧团要在生活上给予照顾”。

    有了县委书记的批示,丁桂兰不仅可以带孩子继续演出,?#40723;?#27599;顿饭比别人多喝一碗汤。团长说:“咱团里就这么一个宝贝蛋儿,大家谁有空谁抱。”话是这么说,一忙起来谁也顾不上,只有管箱的师傅照顾,孩子饿了,他就抽空抱到台下找个抱小孩的,告人家说这就是台上那个刘翠屏的孩子,给吃口奶?#26705;?#23401;子就是这么长大的。

  7 《?#20107;?#35760;》在黄河三角区演疯了

    蒲剧在晋、陕、豫黄河三角区一带很受欢迎,而万荣剧团因为有《?#20107;?#35760;》,名气更大。“文革”后?#25351;?#21476;装戏,剧团几乎每年秋末?#21152;?#36992;到陕西省合阳县为那里的商?#26041;?#27969;会演出。当时每天?#21152;?#20004;台戏对演,一台秦腔一台蒲剧,这?#23567;?#23545;台戏?#20445;?#26263;含着竞争。万荣县蒲剧团的《?#20107;?#35760;》场场座无虚席,被当地人称为?#25300;薜信啤薄?#19969;桂兰除了主演《?#20107;?#35760;》,还有蒲剧《双麟锁》。为了满足观众需求,剧团决定两部戏连演,一次演完。将票价提高一倍后,没想到观众更多,演出时间长达七个小时,收入比正常演出高出许多,以至于会计的箱子都放不下收来的现金了。《?#20107;?#35760;》从50年代演到90年代,越河南、过陕西,进城?#23567;?#21040;农村,久演不衰,曾在一个剧院连续演出32场。

  8 《?#20107;?#35760;》何时能重演

    丁桂兰1991年退休,《?#20107;?#35760;》也停演。退休后她随儿子来太原生活,常被邀请参加太原的蒲剧戏?#32536;幕?#21160;。有一次她在剧?#22909;?#21475;遇到一?#35805;?#21313;多岁的老者,他走到丁桂兰面前问:“你是不是丁桂兰?#20426;?#22905;连忙说是,问对方:“你是?#20426;?#32769;者说:“你不认识了?我是阎广洪!”算来有40多年未见了,他居然能一眼认出丁桂兰。阎广洪告诉她,这一?#27815;?#37117;不会忘记《?#20107;?#35760;》,不会忘记丁桂兰。两位老人共忆当年的火红岁月,感慨万千。

    如今,丁桂兰年过七旬,《?#20107;?#35760;》也成?#20284;?#21095;迷们的记忆,?#32423;?#22905;会在戏迷聚会应大家请求时唱一段,总会有人问:“怎么《?#20107;?#35760;》再不演了?#20426;?/span>

    传统戏剧最大的困难是缺乏原创,《?#20107;?#35760;》是一部难得的蒲剧原创精品,《?#20107;?#35760;》现象很值得人们去深入研?#20426;?#19969;桂兰说,过去的辉煌都过去了,?#19978;?#36825;么好的一部戏,现在没人演。如果有人愿意学,她愿尽自?#26680;?#33021;传授给后人。

 

本文来源:山西晚报;本文作者:郭志英

太原道制作 http://www.37165144.com ( 2015-0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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