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 原 道 >> 山西纪实 ∣ 本站导航 ∣ 更新记录 ∣ 版主介绍 ∣ 制作手记 ∣ 给我留言 ∣ 给我写信 ∣ 加入收藏

太原道:http://www.37165144.com

山西旅游    山西民俗    山西民歌    山西名人    晋商文化    山西纪实    山西文史    太原文史    太原沧桑    大同烟云    文化论坛

三晋梨园往事系列

 

 

 

 

 

   唱戏,曾经被说成是下九流,谁?#35760;?#19981;起。然而,一朝成名天下知,成了角儿的演员?#19981;?#25104;为富贵之家的座上客,享受到比别人多得多的掌声,见惯世情冷暖、世态炎凉、世相百态。过去戏台上常有一副对联,“戏场小世界,人生大舞台?#20445;?#27491;是这行当的写照。特请一些三晋名伶?#22363;?#20123;梨园往事,请读者品味。

  程玉英,打出来的晋剧女戏王

  马玉楼拜师丁果?#26705;?#39035;生行里成名角

  花艳君,伶仃孤女梨园见天地

  四代鼓王为戏王配戏

  乔玉?#26705;?#36319;着姐姐跑龙?#30528;?#20986;50年粉墨人生

  侯玉兰,开办山西首家私营剧团

  老票友与戏园子的故事

  武忠,改变晋剧须生行当阴盛阳衰

  王秀兰,主演首部蒲剧电影《窦娥冤》

  关公?#19990;錚?#33970;剧中的关公戏

  蒲剧兴衰的那些事儿

  蒲剧巨擘墨遗萍

  揭开丁果仙身世之谜

  一部戏半生缘:丁桂兰和《?#20107;?#35760;》

  须生泰斗阎逢春

  王万梅,从“小程玉英”到梅花奖

  美丑雅俗,说说艺名故事

 

程玉英,打出来的晋剧女戏王

 

 

 

 

 

  晋剧泰斗程玉英已是耄耋之年,戏唱不动了,功夫却没落下,每天早上还坚持练唱、踢腿,甚至下半腰,练够一个半小时才休息。

    光影慢慢走过,照在程玉英的?#25104;希?#32437;然沟壑纵横,却光彩依然。“旧社会我是在地狱里活着哩。过去咱看人家一眼,人家就骂,臭唱戏的,你还有权利看人呢?被骂了也不?#19968;?#21475;。去村里唱戏,一个村长都敢欺负你,拿二指宽的一张纸条,写上:程玉英,几点到某某?#27807;輳?#35831;你吃饭。这哪是请吃饭啊,那是要侮辱你。旧社会的演员太苦了!”程玉英慢慢说,“新社会,党养活着咱,人民对咱?#27815;?#37325;。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公民、光荣的共产党员、人民的演员,我什么都得到了,现在五世同堂,是在糖罐罐里活着哩!”

    程玉英,用一?#27815;?#30340;苦泪、抗争,换来四个字:梨园尊严。

    其实,老人的住处实在有些简陋。采暖季要自己烧锅炉,一冬天烧7吨煤,还是冷,每年都冻得她生病住院。退休工资6000多元,还得供一大家子嚼谷,可她特别豁达,一直说自己是在天?#27809;?#30528;呢,幸福着呢。

  1怕被卖作童养媳拜了师父学唱戏

    程家是河?#19979;?#38451;人,不知哪一辈来到?#25581;!?/span>

    爷爷程遵濂,晋商巨贾,最发达的时候,?#25581;?#26377;一条街?#22841;?#31243;。程遵濂有了钱之后,像许多那个时代的商人一样,?#31169;?#21161;学,曾经在路上给上京赶考的贫寒举子赠?#22242;?#32544;,每人五两。由此被朝廷诰授学政衔,赐匾“士林戴德”。

    可到了玉英爹程福荣手里,家败了。那年月晋商管束家中子弟,有一个方法是给大烟抽,抽得人整天没精打采。他们认为,这样吃喝?#21619;哪?#33267;作奸犯科的事就干不了了。至于人也废了,那不要紧,家里金山银山够花?#21103;沧?#30340;。

    然而,晋商没落了,家也败了,像程福荣这样的废人,就别指望着有好日子了。

    福荣头一个老婆得病死了,娶了福嫂续弦。前一房留下一个女儿,小名牛儿。牛儿比玉英大7岁,姐妹俩感情很好。打从出生起,玉英就住在场院的门房里,没见过程家的风光。4岁那年,因为债主逼债,加上烟瘾的折磨,爹竟然把姐姐骗出去卖了。从那?#38498;螅?#31119;嫂就害了怕,到处揽活?#26705;?#32473;人家缝补浆洗,每天把玉英看得紧紧的,深恐孩子再被自己男人卖了换钱。福荣倒是好了一阵子,每天在?#22969;?#37324;切菜、倒泔水,夫妻两人勉强度日。

    6年后,牛儿因难产死了。福嫂哭得撕心裂肺,伤心过后,她紧紧抱住玉英说,“肉女子啊,妈妈想让你跟上说书红唱戏去哩。”

    玉英小时候脸蛋圆圆的,长得比较胖,就得了个“肉女子”的小名。虽然年纪小,但她也常听人骂,“戏子婊子猴,王八吹鼓手?#20445;?#21809;戏的不好啊!“妈,唱戏我倒是爱,可?#22242;?#20154;看不起。”

    福嫂说:“不怕,你能走了就好,省得让你爹卖?#35828;?#31461;养媳,就死在山上了!”

    第二天,福荣就领上玉英去见说书红。

    说书红姓高,高文瀚。因唱腔气域宽广,听得清,送得远,唱中有白,?#23383;写?#21809;,所以得了说书红这个艺名。表演上,他?#23567;?#22899;、丑、俊各门架子功夫,无一不精,是晋剧最有名的角儿。

    说书红仔细看了玉英的眉眼长相,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让她伸伸胳?#30149;?#36386;踢腿,见四肢没啥毛病,?#33151;?#22905;唱两声。

    玉英想了?#32772;?#21809;了《武家坡》里的一段,惊得说书红瞪大了眼睛,?#25226;劍?#36825;小鬼嗓子好哩么!行了,写个约,留下?#26705; ?/span>

    程玉英,10岁拜高文瀚为师,七年挣的钱都归高文瀚。“七年里,死、走、逃亡概不负责”。

    离家的前一夜,福嫂把家里唯一的大被子拆了,又拆了一条褥子,给玉英拾掇出一副铺盖。卷起来就是她的全部家当,外面连块包的布也没有。

    走之前,玉英并没有觉得多么伤心。师父有一辆盖着篷布的车,车子是用马拉的,?#30631;?#39532;枣红色,前额有一撮玉白色的毛,叫玉石马,特别漂亮。打从坐上车,玉英的眼睛一刻也不离马儿,连一路追着马车走的爹妈?#32426;?#20102;。

    马车行至城隍庙街的时候,突然被人拦下。这人是玉英的四大爷,乡绅。四大爷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质问福荣:?#30333;?#29978;去呀,叫我玉英子当戏子婊子去呀?程门里丢不起那个人!不能去!”

    福荣躲在后面不敢?#20113;?#31119;嫂说:“大闺女牛儿被你兄弟卖了,死在了山上,这事情你知道?#26705;?#25105;肉女子现在去学戏,是去?#29992;?#21737;!谁都知道唱戏的不好,可我们再没别的活路了啊!你要能不用孩子去唱戏,我就给你磕一百个响头!不问你要多的,只要把梁赵那四十亩祖坟地,给上我十亩就行了!”

    四大爷没再说话,转身回去了。

    “驾!”师?#36127;?#29408;地甩了一下鞭子,轿车又骨?#24503;?#22320;走开了。福嫂一下子扑到轿车口上,“肉女子,?#29028;?#21548;师父的话,不要想妈妈!”

    “妈———”玉英咧开嘴刚想哭,又怕惹师父生气,硬生生把眼泪咽回了肚里。

  2三年里没一天不挨打,从戏台上能踢到台下去

    阴历十月十五,天气微凉,戏园子垛箱歇班。这时候歇下,到第二年正月再出来组班。

    师父带着玉英和大徒弟刘桂英离开锦梨园,回到太谷小白村,正经八百地开始教玉英学戏。

    学戏不叫学戏,叫打戏———戏都是打出来的。

    早上四五点,师父来叫玉英起床,喊嗓子、练功。叫一声不起,就把破被子扯开,竹板子浑身乱打。数九寒天,师父让她面对墙站着,一遍遍念道?#20303;?#19981;停地唱。如果唱的时间短,或者歇一歇唱一唱,哈气很快就消散了,根本冻不成冰。若是师父来检查时没有冰,玉英就会挨打。手边随便有个?#19968;?#20160;,竹板、马鞭,不管是啥,抄起来就往她身上招呼。

    三年里,没一天不挨打。因为老挨打,师父一?#21834;?#29577;英子,唱戏来!”玉英吓得只觉脑袋像被浇了一盆凉水,记得滚瓜烂熟的词儿也忘光了。师父气得拽着她的?#34903;?#25163;,左右各打五十板,屁股上再打五十。打完也不让睡,去地上跪着思过。师母看不下去,半夜偷?#21040;兴?#19978;炕睡,师父醒了,一脚又把她踹地上。

    后来须生改唱青衣后,玉英的词儿变了,挨的打就更多了。单说?#26007;?#27827;湾》《武家坡》两个戏,薛平贵和薛仁贵,一字之差,就把玉英难死了,总是混淆。那时上台唱戏,玉英和师父配戏,一个青衣,一个须生。一听玉英唱错,师父也不管正在唱戏,抬脚就把玉英踹到戏台下。?#22737;?#20204;叫嚷:“哎呀说书红,你可把徒弟打杀死了!”大家七手?#31169;?#25226;玉英扶到台上,继续唱。就算演得好,也要打,只是打得轻,怕她自满骄傲。

    结结实实被打?#23435;?#24180;,玉英再也不敢忘戏?#30465;?#21487;半夜里她还是会哭醒,想着爹妈要是在身边,怎么会被师父这样毒打?

    这年3月,锦梨园到?#25581;?#27704;成村演戏,福荣福嫂跑来看玉英。师父不高兴,怕玉英见着爹妈把心野了,拉着脸说,“看看行,别多说?#21834;!?/span>

    福嫂拉着玉英去厕所说体己?#21834;?#29577;英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妈妈,我不学了,吃不下这苦啊!每天挨打,每天挨打!我也是人!能叫爹卖到山上,也不学这唱戏了!”

    福嫂说:“孩儿啊,还是活着好!妈妈还指望你成了角儿,养活妈哩!”

    谁知师父在外面“监听?#20445;?#21898;道:“出来!”

    玉英哭着走出来,他?#20826;?#36947;:“怎么,给你一碗饭吃你还受屈哩?看见你是块材料,才给你演戏。给个金子你能花完,演戏你能花完?#20426;?#35828;着揪住玉英就打。福嫂在?#21592;?#30475;着,都快心疼死了。打完后,师?#36127;?#29408;瞪着福嫂说:“?#38498;?#21035;再来了,净?#24597;?#22905;的思?#32772;?#20320;们不要心疼,我这是为她哩,打她是给她饭吃哩。打戏打戏,打才能有戏演哩!”

    哭过之后?#36214;?#24819;师父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玉英从此收了心。

  3宁可跑得掉了鞋(hái)不能误了程玉英的嗨嗨嗨

    一年冬天,京剧四小名旦“小梅兰芳”李世芳来帖请高文瀚赴京。

    说起来改唱青衣,还有个救场的故事。

    高文瀚有个出了师的徒弟,叫黄玉喜,带着戏班在北平演出。一天,戏报出了折子戏《二进宫》,8点开戏。票都卖出去了,从外面请的两位坤角突然提出,没十块现大洋不上台!玉喜拿不出钱,走投无路,跪到师父面前:“不管?#32654;担?#35753;我玉英妹子去唱李艳妃?#26705; ?#24072;父说,玉英是须生,没学过青衣。旁人帮腔道,有那学戏的聪明人听一听就会了。师父沉默了一会儿,跟玉英说不能见死不救。

    其实,玉英心里挺高兴,她爱青衣,想戴花,见不得须生,不愿戴长胡子,所以,平常对青衣的唱词很上心,比须生的词记得还准。可是,台下的?#22737;?#37117;坐好了,现在才来排戏,?#31995;眉?#21527;?

    初生牛犊不怕虎,玉英一上台,忘了紧张,出场刚喊了一嗓子,清脆浑厚的嗓音就得了满堂彩。那场戏,?#22737;?#21898;了八次大喝彩!师父发现了玉英的青衣潜质,按捺住内心的喜悦对她说:“行了,?#38498;?#20320;就改唱青衣?#26705; ?/span>

    14岁的程玉英,唱红了北平城。

    那时节,晋剧旦角唱戏,尾音是“那咿呀嗨?#20445;?#21448;土又空洞。寿阳有个?#23567;把?#20912;糖”的青衣,唱“那咿呀嗨”时,?#29677;恕?#30340;拖腔比较长,很好听。玉英得了启发,琢磨着怎么能改改。她的嗓子浑厚,有丹田音的功夫,若能在空荡处加些?#29677;?#21992;嗨?#20445;?#23682;不更婉转动听了?

    有一次演《断桥》,她用一个又一个的?#29677;?#21992;嗨?#20445;?#25226;白素贞对许仙的又爱又怨表现得淋漓尽致。?#22737;?#24525;不住喝彩:“这是谁啊,唱得太动情啦!”“是程玉英!说书红的徒弟、果子红的妹子程玉英!”?#29677;?#21992;腔”一炮走红。有人怕误了听程玉英的?#29677;?#21992;嗨?#20445;还?#36305;路,把鞋都丢了。这一年,程玉英16岁。

    后来,她和丁果仙一道被称为“晋剧女戏王?#20445;?#32780;?#29677;?#21992;腔”在晋剧中正式定型和程式化,成为独树一帜的程派声腔体系特征。戏评家翁?#24049;?#35828;:“程玉英的唱腔,大可与程砚秋的程腔并列媲美。”  

    程玉英成了山西的“女戏王?#20445;?#21487;乱世里的戏王,除了手头阔绰了一些之外,担惊受怕可比普通人要多得多。

    玉英还会遇到什么事呢?她的人生,还会发生怎样的转折?

  宁死不给鬼子唱戏保贞洁嫁了翻译官

    1937年“卢沟桥事变?#20445;?#26085;本发动侵华战争。

    兵荒马乱谁还听戏?戏班散了,玉英跟着爹妈去山上躲难。

    过了一阵子,师父又重出江湖,到了太原的中华大戏园。他接连两次打发人来找玉英,让她出来演戏。师父的面子搁那儿,玉英不能不去。

    头一晚唱的是《武家坡》,女中豪杰王宝钏?#37117;?#19981;能移,唱出了人们发愤?#35760;俊?#39537;逐日寇的心声。戏完之后,很多人还围在戏院门口不走,都想看一眼程玉英。

    谁知,因为反响强?#36965;?#28798;难?#33267;?#22836;了。日本人的狗腿子田翻译来找程玉英,说皇军让她去宣抚班打牌。所谓的宣抚班,受各地日本警备队领导,是日本军队向沦陷区人民进行反动宣传?#22242;?#21270;教育的一个机构。打牌?和日本人打牌,能有什?#26149;?#20107;?

    师父跟玉英商量,想让她去应?#38431;Ω丁?#29577;英哭了,质问师父道:“你真不知道打牌是做啥?与其?#24184;?#20861;们糟践,倒不如被杀了砍了,死了也干干净净!”

    师父也不想把爱徒往火坑里推,可如果不识时务,谁知道日本人会出什?#26149;?#25307;害人?果然,不见玉英赴会,日本人当晚就包围了戏院,稀里哗啦一阵打砸抢,?#29028;?#30340;戏台被他们折腾得七零八落。

    玉英吓得不?#19968;?#26469;,在外面东躲西藏了一个月。好不容易等风声过了,又来了个翻译官,赵雪岩。

    此人就是后来玉英的丈夫。他和那些汉奸不同,且不说他是程玉英的戏迷,不会对玉英不利,最关键是,他人好心善,还算有点良知,也没做过什么坏事。

    有了赵雪岩的庇护,戏院又开?#21152;?#19994;了。

    但平顺的日子过了没多久,一个日本大官看了程玉英的戏,想娶她做老婆,连聘礼都送来了!师父吓坏了,情急之下给日本人解释说:“不行不行,玉英已经是赵翻译的人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玉英对赵雪?#31227;?#26377;好感,知道他可以托?#21544;?#36523;。可是,她心里早就住了一个人,郑鑫。郑鑫是个进步知?#32922;?#24180;,也是她的戏迷,曾为她向师父求情,让他别再随意打骂玉英,也曾替她给爹妈写信、?#37027;?#29577;英情窦初开,钟情郑?#25105;?#20037;,但自从?#31449;?#20837;侵,两人就失去了联络。

    如今大难临头,心上人是等不到了。赵雪岩家里有妻小,可这乱世之中,能保住性命,护住贞洁,还有什?#26149;每?#27714;的呢?谁叫你唱了戏来?凡唱了戏的女人,有几分姿色的,有几个不受人糟践,不给?#20439;?#23567;妾的呢?玉英心里流着泪,匆匆忙忙嫁给了赵雪岩。

    日本军官听说程玉英是有夫之妇,就摇摇头不要了。一场风波就此平息。然而程玉英的一生,也就此改变。

  新中国把“鬼”变成人,俩剧团抢一个程玉英

    1948年,北平东四牌楼。

    一个卖烟、洋火、蔬菜的杂货摊。

    守摊的女人28岁,穿着普通的家常?#36335;?#21644;平常人没什么两样。

    没人知道,这个女人,就是让人迷?#23548;?#21483;的晋剧名旦程玉英。

    从山西到北平,辗转去了东北,又回到北平,告别?#23435;?#21488;的程玉英,因外室的身份受尽白眼,因宫外?#20889;?#38590;不死……七?#22235;?#26469;的艰?#37327;部潰?#25226;她磨练得小心谨慎。偶尔,同样躲在北平的刘俊英、牛桂英姐妹们来访,大?#19968;匾?#36215;梨园往事,唏嘘感慨一番。

    不知从哪一天开始,大?#20013;?#24055;突然出现了一群当兵的。外面人都在说,咱们的?#28216;?#22238;来了。

    一开始,玉英挺害怕,虽然照样出摊,但两三天才洗一回?#24120;?#19981;敢打扮,有?#34987;?#25925;意?#28814;?#24049;的脸涂黑,生怕再惹上什么祸事。但慢慢地,她发现,这些后生和以前那些当兵的不一样,他们来往街上,待人随和客气,不笑不说话,有事先敬礼。他们来买菜,她称呼“老总?#20445;?#20154;家说,不要叫老总,咱们是同胞!一样的菜,她比别人多卖1分钱,当兵的也不恼,她说,我的菜洗得干净,所以贵。当兵的笑呵呵地说,贵得有理。

    玉英不再怕了,共产党的兵不欺负穷人,是穷人的?#24120;?#26159;个好?#22330;?/span>

    见世道太平了,玉英对爹妈的思念又?#23395;?#20102;整个身心。1949年五月?#23435;紓?#22905;下定决心,回了山西。?#19978;?#22920;没等到最爱的女儿,一年前就死了。爹呢,又穷又脏,身上长满了虱子。父女俩抱头痛哭了一番。活人难,可人命顽强。八九年前,玉英匆忙逃走时,塞给爹妈?#34903;?#20108;两的金镯子,他们这几年,就靠这坚持了下来。

    大名角程玉英回来了,众乡亲们?#36861;?#26469;探望,几个爱?#21046;?#30340;票友们进门就唱起了山西梆子。曲牌一起,像是把一切烦恼?#32426;?#35760;了,你唱红,他唱黑,唱了几天就把旧社会活得像鬼的悲凉气氛给冲淡了。大?#19968;?#37117;说,只要程玉英回来,?#25581;?#22478;就红火热闹了。

    果然,玉英一声?#29677;?#21992;嗨?#20445;?#25972;个?#25581;?#22478;都震了,区长都?#26041;?#20102;人群去听戏。第二天,县长?#22242;?#20154;去看望玉英,让她当团长,把快要散伙的?#25581;?#26187;剧团带起来。这可难坏了玉英,回?#25581;?#20043;前,她先到的太原,已经答应了那边的姐妹们,看完?#25913;?#23601;去太原,跟她们一起搭班子组剧团,怎么能变卦呢?可是家乡这么需要自己,也不能说走就走啊!

    左右为难之际,太原那边的姐妹们听说?#25581;?#24050;经任命程玉英为团长,几次派人?#20852;?#22238;太原,可?#25581;?#23601;是不放人。昔日说书红高文瀚培养了几个女徒弟,以刘桂英为首,名字里?#21152;?#19968;个英字,人称“高门九英”。太原这边说,如果玉英来了,九英齐?#23435;?#20154;,剧团名就?#23567;?#20116;英剧团?#20445;?#22242;长就定玉英!

    玉英心里一动。师父去世几年了,如果姐妹几个能搭班子组剧团,对他老人家在天之灵是莫大的安?#20426;?#20877;说,县城和省城确实不能比。日本鬼子逼得她离开舞台十来年,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如今再不往出蹦跶,恐怕就要像蜗牛似的,永远?#35328;?#23567;壳里了!

    拿定主意后,程玉英决定最后回?#25581;?#38506;爹过个年,除夕就赶回太原,大年初一晚上还有她的戏呢!

    谁知大年三十,爹把玉英拦住了,说?#20040;?#35201;陪他过了年。玉英只好住了一晚。正月初一,天没大亮,玉英刚准备走,家门口已有人站上了岗。紧接着,不是书记、县长叫?#23500;埃?#23601;是部长、局长轮番来家里拜年。后来玉英才知道,就算她出了家?#29275;?#24656;怕?#27815;?#19981;了多?#19969;?#20174;她家到火车站的所有交通要道、各个路口,?#21152;?#21095;团的人?#27966;凇?#25226;守。别说她一个大活人了,就是一只小鸟,也飞不出城去!

    就这么着,程玉英留在了?#25581;?#32676;众剧团。后来,又到了榆次专署晋剧团。

  伤兵携带细菌传染病毒慰问时扯口罩唱了几个戏

  19534月,志愿军回国。太谷康?#21254;?#38498;。

    从大卡车上下来时,程玉英还在?#32772;?#27492;行的任务,是慰问从抗美援朝前线负伤归来的志愿军,该给他们唱什么选段好呢?

    进去之前,慰问团专员告诉大家,医院里住的志愿军,肢体残?#20445;?#20260;?#33970;?#37325;,还有细菌传染病毒,所以,所有慰问人员进病房前必须戴?#27599;?#32617;手套,严格保持距?#32772;?/span>

    这家医院有一个特殊病房,里面只有一个病人。隔着门窗,玉英朝里头看了一眼,那个病人?#25345;?#24471;很厉害,像发面馒头一样,脸蛋却特别红。专员?#37027;母?#35785;她,这是受了细菌感染的重伤病?#29275;?#27809;几天?#27809;?#20102;。

    玉英点点头,心里挺难受。

    进去后,专员介绍说:“这是榆次专署晋剧团团长程玉英。”

    病人立即精神了不少:“程玉英?她是山西人。她的嗨嗨腔唱得可好呢。能不能给唱两声?#20426;?/span>

    专员刚要拒绝,玉英已经脱口而出:“能!”

    说着一把把口罩揪了,清清嗓子就来了一段。伤员听了不过瘾还想听,程玉英又唱了一段。戏唱完了,那位战士在床头摸索了半天,掏出国家奖励的志愿军荣誉勋章,颤巍巍递在空中:“程玉英,给你?#26705;?#25105;活不了几天?#30149;!?/span>

    玉英的喉头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出了病房,专员说:“老程,传染病没治,你把口?#32456;?#20102;,就不怕给染上?#20426;?/span>

    玉英说:“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没有新中国就没有程玉英!没有他们给咱打江山,咱能过上幸福生活?我今天就是给传染得病死了,心里也觉得坦然!”

    临走时,玉英他们刚上车,就见病号们拄着?#29031;取?#26829;子?#36861;?#20986;来相送,好多人哭着不让走。玉英又从车上跳下来,挨个跟战士们握手、?#24403;А?/span>

    回去的路上,专员又问玉英:“那些人跟你?#20052;追?#25925;,也不是你的兄弟姐妹,你跟他们哪来那么深厚的感情?#20426;?/span>

    玉英说:“我们都是受苦人,命运是一样的。”

    听了这话,专员也动了情,点?#35828;?#22836;说:“这就叫阶级感情,你能和他们打成一片,不计名利全心全意为他们服务,可以入党了。”

    其实,玉英早就申请了入?#24120;?#20294;是,共产党员一夫一妻,自己却是别人的小妾。虽说她和赵雪岩已经分别几年,夫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但若要入?#24120;?#24517;须理清这层关系。

    玉英决定离婚。

    赵雪岩在?#26412;?#36807;得很苦,和大老婆守着那个小摊,穷得只有一条没破的裤子,谁出门谁穿。玉英看得泪都快下来了,把离婚的事谈清楚后,临走前,玉英把身上仅有的七八张布?#27604;?#25487;了出来,还给他们留下500元钱。

    此后,程玉英一个人带着儿子生活,再也没嫁人。文革期间,因为她人品好、人缘好,虽然也被批斗,但没受太大的苦。文革结束后,精力又放在培育新人,?#20381;?#28385;三晋,就现在,活跃在舞台?#31995;?#20247;多名旦,许多就出自程门。2011年,还获得“人民艺术家”称号。

    现在程玉英已经94岁高龄。虽说过了一定年龄,所谓人生,就是一个不?#20185;?#22833;的过程。但是,那些历尽劫数、尝遍百味的人,会更加生动而干净。正如程玉英,粉墨生涯八十年,啼笑荣辱皆尝遍,但就算你离她再近,也闻不到一丝老人味,坐硬板凳一上午,腰板依旧挺直,没有一丝?#20260;?#22446;垮。让人不由得疑惑,这位老艺术家,真有什么青春常驻的秘方吗?

    她说,艺术生命长青。(完)

 
 

程玉英31岁时

 

 

程玉英92岁时

 

 

程玉英晋剧剧照

本文来源:山西晚报;本文作者:王晓娟

太原道制作 http://www.37165144.com ( 2015-05-05 )

太 原 道 >> 山西纪实 >>

版权声明:本站是一家?#38498;?#25196;三晋文化为目的的非赢利性个人公益网站,在转载选用部分文章时,因为种种原因无法联系上作者,本站尊重著作权人的?#25103;?#26435;益,请著作权人及时联系本站以沟通解决涉及的版权和相关事宜。

山西地域文化第一站:太原道 >> 山西纪实

工作QQ:3786689   国际域名:http://www.37165144.com  

山西旅游    山西民俗    山西民歌    山西名人    晋商文化    山西纪实    山西文史    太原文史    太原沧桑    大同烟云    文化论坛

太 原 道 >> 山西纪实 ∣ 本站导航 ∣ 更新记录 ∣ 版主介绍 ∣ 制作手记 ∣ 给我留言 ∣ 给我写信 ∣ 加入收藏

pk10五码一把中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