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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山南王村遠去的背影

 

 

 

 

 

  皇天后土,泱泱沃野。極目遠馳,浩浩蕩蕩。站在浮山的土地上,首先想到的就是神山之來歷,堯王之龍庭。這塊神奇的土地亙古以來,走過了滄桑,走過了輝煌;見證了奇跡,見證了夢想。

滿目的黃土溝壑像上帝衣袂的皺褶,一折又一折,蘊含了這里的曲折與包容;衣袂的揮舞成就了蒼茫的土塬,又使人感受到了這里的博大與開闊。

行走在這片土地上宛若行走在千年的歷史中。眼前的風物無不流動著古風遺韻,耳邊的風聲似乎傳遞著斯人已去的回響。曾經的馬蹄聲聲,車輪滾滾,碾出的車轍一路向東北蜿蜒。出浮山城池,行至三十里處,有一片開闊之地,三面溝壑,一面臨山。猶如空谷傳音,恰似絕處逢生。地理優勢,天然屏障,形成了軍事重地。自古以來,這里乃古道驛站,碼頭重鎮。這便是素有浮山北大門之稱的千年古村落——南王村。

試曾想,南王村像上帝手里的一枚棋子,有意或者無意間被放置在了這里,注定成為了歷史格局中不可或缺的角色。村南有一門洞,塊塊石頭筑就,歷經滄桑,像個將軍把守著村子的南大門。北端屹立著一座三層古樓,玉樹臨風,挺拔卓然,儼然村中標志性建筑。南有門洞,像鳳尾,北有古樓,像鳳頭,東西兩側自然形成兩翼。整個南王村就像一只展翅欲飛的鳳凰。浮山城池又名鳳凰城,南王村不能再稱鳳凰,我姑且稱其為小鳳凰。

遙想當年,這里建制為村,頗顯城鎮之功能。南北中軸線,是街道也是官道,又有了碼頭重鎮的模樣。南來北往客,五方雜處人。川流不息,車水馬龍。隨著歲月的延展,村莊出現了一座座的四合院。一律的青磚、石頭砌就。販夫走卒,游客流竄,兵痞盜賊,地痞流氓。酒肆客棧,引車賣漿,小巷深處,墟里人煙。自古以來,盛世、盛時必有文人雅士出現,南王村也不例外。在文人雅士的鼓噪之下,蔚蔚然村莊有了八大景觀。龍溝靈水、古碑青苔、樓柏挺秀、蝙蝠仙洞、祥槐環蔭、老柳垂青、樓鈴鳴鐘、月印天池。這些景觀為南王村增添了濃郁的文化氣息,使其在廣袤的黃土塬面上閃閃發亮……

我穿行在南王村的犄角旮旯里,眼前展現的一處處文物古跡,一處處古老建筑,像胎記遺留在這塊土地上,無不使人遙想這里當年的盛景。仔細觀察村子北端的古樓,三層建制,下面為門洞,上面為閣樓。門洞只有三個,即東、西和南門,唯獨沒有北門洞。因為,古樓的北面是斷頭、是土崖。按理講,鼓樓一般稱為鐘樓,不管在城還是在鎮,均建在中心的十字路口。古樓的東面書有“東臨堯山”,西面書有“西控合河”,南面也有一幅字,不過已經脫落,聽村里人說是“武當山”三個字。二層樓檐下懸掛一幅牌匾,上書“玄天上帝”四個大字。古樓的歷史無法考證,據說臨汾城的鼓樓形制完全是根據該樓建造的。而臨汾鼓樓始建于北魏。那么南王村的古樓至少應該在北魏之前。懸掛“玄天上帝”牌匾,說明該樓是玄天上帝的神位。玄天上帝在民間占有重要地位,興盛于宋代,元代又被晉升為元圣仁威玄天上帝,明朝地位更加顯赫。武當山為玄天上帝的圣地,所以,南門洞上寫著“武當山”。如此說來,這座古樓建在村北,是對的,玄武是北方之神,起著鎮妖降魔之作用。如果根據“玄天上帝”的牌匾推算,古樓的歷史就要往后推。不過,我寧愿相信這塊牌匾不與建筑同步,是后人懸掛上去的。八景之一的“樓鈴鳴鐘”,說的便是該樓。如今,樓尚在,鐘已逝,今人只能從遠去的歷史中追溯其裊裊余音。

沿著古樓往東走,有一座寺廟矗立在路北。由于年代久遠,磚墻已經剝落,只剩土坯。院子里有幾間磚瓦房,這里曾經被改為學校,現在也已廢棄不用了。據說,寺廟當年也是香客不斷,香煙繚繞。如今卻是荒草萋萋,一片凄涼。旁邊的“月印天池”已經干涸,風光不再。不過,一個在民間流傳很廣的傳說給寺廟平添了幾分神秘色彩。寺廟原來有兩只龜趺,馱著兩塊巨大的碑,分列在兩邊。有天晚上,兩只龜趺不知因何等小事發生爭執。有只龜趺一氣之下,離開了寺廟,一路南下,到了附近諸葛村的清微觀,該寺也就只剩下了一只龜趺。返程時,參觀諸葛村清微觀,我親眼看到那只傳說中出走的龜趺,還靜靜地臥在大院的一側。那一刻,我有些好奇地在心中問它,你們倆到底鬧什么別扭了,竟然一走不回,兩地孤守幾百年,不覺寂寞嗎?

站在古樓前,向北眺望,崖畔下面是一眼一眼的廢棄土窯洞,應該是南王村早期居住之地,后來慢慢走出了蝸居,搬進了平地上的四合院。沿著崖畔窯洞視線往上移動,看到的是北面的一處相對獨立于村落的土堡。四周皆為黃土懸崖,垂直高度幾十米,實屬易守難攻之天險。七十多歲的村民齊殿虎老先生說,這個天然的土堡與村子原先是隔離的,中間有一吊橋相連。當村子遭遇不測,比如土匪強盜來襲時,村人會逃到土堡里,然后收起吊橋,躲藏起來。土堡與村子相連處有一石砌門樓,上書“藩翰”二字。經查閱,“藩翰”有二意,一為捍衛王室的重臣,一為界域。王室的重臣有無居住此處的可能?浮山在戰國時期隸屬于晉國,三國時期隸屬于魏國。我寧可相信其為界域之說,如此就簡單了許多。如今吊橋不再,溝壑已填,一條由青磚鋪就的小路引我們登上了這個神秘的土堡。土堡上非常平展,面積有千平米之巨。居其上,有登高望遠之勢,環四周,有海中孤舟之感。同行的當地專家說,對面的塬上有個高高的土堆,就是戰國車馬坑遺址。這里還有個段子,發現車馬坑時,地方父母官,大喜過望,然而,苦于暫無能力保護,便把車馬坑重新掩埋了起來。當沒有更好的措施來保護這些文物時,掩埋也許才是最好的保護。

齊殿虎老先生指著遠處的山洼溝壑說,那里有一個很長很深的山洞,估計是個藏兵洞,就是八景之一的蝙蝠仙洞。曾經進去過,只是坍塌嚴重沒能探個究竟。此話一出,立馬引起了同行者濃厚興趣。我不由地聯想到了西北銀川有一個藏兵洞。我參觀過,也在一條山谷之中,規模宏大,兵器齊全。藏兵洞應該是冷兵器時代的產物。如此說來,與戰國時期有關聯了。既有藏兵洞,又有車馬坑。在冷兵器時代,這里就是古戰場。腦海中立馬出現兵戎相見,短兵相接,人喊馬嘶,烽煙四起之場景。如此戰陣裹挾了多少歲月的齒輪,洗禮了多少人物的命運啊……

南王村,注定是一個有歷史的村落,一個有故事的村落。隋唐時期,附近的葛村有個葛姓女子與南王村的齊姓男子定了婚約。在即將成婚之時,男子暴病身亡。葛姓女子未見其夫,先做了寡婦。然而,她還是來到齊家,盡婦道之儀,束發帶簪,為夫持孝,再無他嫁。后抱養一子,供養成人,考取功名,官至殿士。皇上聽聞齊殿士家的故事后,感葛氏女子忠孝貞烈,令齊殿士回鄉為母修建了忠烈牌坊——此牌坊直到文革后期才被大風吹倒,如今其石材尚在。

齊殿士在朝為官期間,為鄉民辦過不少好事善事。有次返鄉時,看到很多鄉民車拉馬馱地往京城送煤。齊殿士認為這是勞民傷財之舉,回朝后向皇上稟報說,浮山一帶連遭暴雨,煤窯沖毀,無法供煤。朝廷派人下來察看,煤窯早被村民封堵。紙里包不住火,奸臣得知其中原委后,奏齊殿士的本,剛好朝中還有一位浮山人陳御史,與齊殿士還是姑表兄弟。趕緊上奏皇上,先說齊殿士好話,再說其欺君罪過不可饒恕。建議發配到荒蠻之地,喂了豺狼虎豹,也算以身報國,彰顯皇恩浩蕩。皇上問發配到何處為好?陳御史說:陰絲纏,鬼門關,四十五里無人煙,南王村,槐樹院。皇上一聽,這個地方夠偏僻的,立刻準奏。于是,齊殿士回到南王村,建房置業,安度余生。

南王村,是一個紛繁復雜的村落,更是一個命運多舛的村落。抗日戰爭時期,日本鬼子血洗了南王村。這是齊殿虎老先生親身經歷的,也是刻骨銘心的。講起這段歷史,老先生的情緒仍然很激動。他的父親是被日本鬼子殺害的,別的親人也有死在鬼子屠刀之下的。繁盛一時的南王村,休養生息的南王村,碼頭重鎮的南王村,被大火燒了三天三夜,大部分房屋毀于一旦。

再后來,就是文化大革命,這個都很清楚,南王村也難逃厄運。我們能看到的這些古建筑,也是歷經磨難,僥幸遺存了下來。然而,躲過了人為的災難,難躲時間的剝蝕。七零八落之凋零,不禁讓人慨然太息。

南王村,一個地地道道的古村落,正在被新一代民居所遮蔽。一度的繁華與浮沉,最終難掩歲月的蒼老。然而,歷史的詠嘆,滄桑的背影始終在吸引著人們的目光。我們的慕名而來僅僅因為村民齊殿虎老先生的一個電話。他向文管所反映村子南門要被村委會拆除,急需政府出面調停和阻止。正因如此,我們驅車前來。想不到,南王村厚重的歷史、古老的建筑給了我們意外的驚喜。同行的文聯主席程東曉先生毫不猶豫地給鎮政府領導打電話,希望暫停拆除,從長計議。浮山的土地上,像南王村這樣的古村落不止一處,所以,沒有進入政府的保護范疇,這是一個讓人糾結的事情。村民齊殿虎老先生著急,文聯主席程東曉著急,我們作為參觀和考察者同樣憂慮重重。

日已西斜,隆冬的天氣尚無多少寒意。黃土塬上的楊樹個個像士兵一樣站立在路旁、山洼和田野里,守候著這片古老而又年輕的土地,同樣也給我們的南王村之行增添了一份力量。我帶著希望和滿足,同時帶著擔憂和唏噓,離開了這個業已被人遺忘了的古村落。車子駛離,漸行漸遠,南王村消失在茫茫的土塬之中。那個遠去的背影卻印在了我的心中,耳邊仿佛又回蕩著歷史深處的喧囂和紛繁,讓我反復地咀嚼和回味。

南王村,理應被人記起,不應該遺忘。 (完)

 

文來源:作者供稿;本文作者:高海平,山西省太原市和平南路45號語文報社,13603558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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