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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行西井山的默默红烛原子朝

 

 

 

 

 

  201411月的一天,我与太原的影友老伍及?#26412;?#26469;的摄影家小李,一起去平顺县采风。老伍边开车边介绍说,前几年,他曾经独自去过一次平顺县的虹梯关。在崇山峻岭中他走了很远,车爬到山顶时,天就已经黑了。正巧路过一所非常简陋的山区小学,只好在这里留宿。学校里只有一位老师,叫原子朝。晚上,跟原老师聊到很晚,当?#21271;?#36825;位独居深山的老师淳?#28216;?#31169;的心灵、敬业奉献的精神触动并震撼了。一晃七八年过去了。据说现在学校条件改善多了,原老师的工资也增加了,还被评选为全国最美教师、县政协委员。今天想过去看看他

 

    到了虹梯关乡,就已经是太行山区了。一路上人烟稀少。山间小路曲曲弯弯,有时一面是悬崖,有时两面是山涧,脚下的山峰一座连一座,看不到尽头。路面不宽,虽然铺的是水泥路面,却仅能通过一辆汽车,如果对面驶来车辆,需要寻找宽一点的地方才能错开。

    下午5点多钟,汽车赶到西井山村。学校在山顶处,三面都是悬崖绝壁。上山前事先通?#35828;?#35805;,原老师?#35328;?#26657;门口的公路边上等候着我们。他中等身材,穿着一身褪了色的旧?#36335;?#38271;?#21483;?#30340;?#24120;?#27987;浓的双眉,黑红的脸上带着憨厚的微笑,给人一种和蔼可亲朴实无华的感觉,看似太行山村里普通的庄稼汉。此时,几个小学生背着书包,正挥手与老师告别。老师也向孩子们挥着手,嘱咐他们“赶紧回家,路上小心点,别贪玩。”等原老师送走了孩子们,我们跟随他穿过石板房,拐到悬崖上的学校门口。两张半掩着的门板上,贴着褪了色的红纸,?#32769;?#36824;可以认出写着“关爱学子,奉献社会”八个大字。门框上的对联是“一个老师站满讲台,肆个学生挤满教室”。横批“无悔选择”。

    跨进校门内,左边?#24039;?#28170;,右边是陡峭的山崖,房子镶嵌在?#25163;?#30340;峭壁之?#31232;?#36367;上仅一米宽的悬空峭壁走廊,首先经过教室。透过明亮的玻璃窗,看到教室里面非常干净整洁,墙壁雪白,只是中间只有六张小课桌,显得教室里很空旷。接下来是他的办公室兼宿舍,里面有一张单人?#29627;?#19968;张小桌子上面放着的电视机是希望工程捐赠的,另?#26032;?#26174;陈旧的单人?#37319;?#21457;、凳子及几个包装纸箱。墙上贴着世界地图和中国地图。再往前走,顶头那间是小厨房。整个学校就这么三间房。房门前这条一米宽的峭壁走廊,串联在三个房间的门前,栏墙外边就是直上直下的深渊。楼上三间是村委会办公室、民兵办公室兼临时?#20889;?#25152;、?#28216;?#20648;藏室。

    天渐渐黑了,空中飘起了雪花。我们走进原老师的办公室,在室内微弱的灯光下,原老师对我们说:“天黑了路也险,今天就别走了,这儿条件不好,将就一下吧。你们先歇着,我去做饭。”同时用手机联系村委会,请求打开?#20889;?#25152;,说有三个外地的客人来住宿。我们也只能客随主便,顺口答应了。

 

    我们跟随原老师进到厨房。“我们来帮你做。”“不用,你们先去歇着。咱们吃挂面行吗?”

    想帮着做饭,就要先洗手,可在这间厨房里,?#20063;?#35265;水龙头,原老师说:“咱这儿没有自来水。这里吃的是山窟窿里积下的雨水,挑回来吃。若遇上久旱无雨,就得走上十几里的山路,下山去挑水回来吃。”当时我们都惊呆了。原老师在忙着?#24202;俗?#39277;。菜,只?#20889;?#37324;种的土豆和少量的白菜,用点油、盐炒一下,放点酱油就好了。然后给每人煮了一大碗宽条挂面。接过大碗面,我们兴致勃勃地边吃边聊着。

    原老师1956年出生,祖籍河?#24076;?#39640;中毕业。教龄至今已有30年,原本在虹梯关乡里面一个离家较近的山村小学任教。家中有年迈多病的老母亲、妻子和两个孩子。原老师很爱他那温暖的家,爱他?#35748;?#30340;老母亲,也爱他贤惠的妻子,更是疼爱他那两个聪明可爱的孩子。1996年得知地处偏远山区、条件艰苦的西井山村小学几任老师因?#39318;?#36208;,学校因缺教师而面临停课,第二天,他说服了满腹忧虑的妻子,毅然来到离家几十里远的深山小学任教。

    原老师一个人在荒山顶上,一呆就是18年了。这时,原老师也?#20439;?#26368;后一碗面条,边吃边面带愧疚地说:“咱这儿条件比不上你们大城市里那么好,这儿连点肉都?#25381;校?#20063;没有什?#24202;耍?#21482;有点土豆,还是学生家长特意给我送来的。平时我只吃小米饭,这点挂面一直舍不得吃,今天你们来了,正好?#20889;?#20320;们,可别嫌弃,要?#21592;?#21834;。”我们口是心非地说:“这就蛮好,挺好吃。”

    这里海拔1500多米,不适合粮食?#35114;?#33756;的种?#30149;?#26041;圆几十里的崇山峻岭中,有七八个自然村,每个村十几二十户人家,住得分散,没有商店。要想买点肉吃,就?#38376;?#19978;几十里山路。原老师说,过去我也爱干净,经常个洗澡。自从来到这里,山里的水紧张,每天只洗一次?#24120;?#36824;要留下这盆水,随时洗手用。这十几年在山上任教,我已经把洗澡的习惯也戒掉了。

    “家——这些年,我根本顾不过来照顾。只是有时到乡里去开会(平均两个月才有一次机会),顺便回家看上一眼,尽管母亲年老多病,我也?#34892;?#24819;好好孝敬她,可我还得半夜赶回来备课,不能耽误第二天孩子们的课呀,这是老师的天?#21834;!?/span>

    “我是个教师,我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他们教好,希望他们以后都能走出大山,为国家多作贡献,过上属于他们自己的幸福生活。我留在山里,只要还有一个孩子上学,我也要坚持下去。”

    突然,原老师脸上绽放出了兴奋的表情,骄傲地说:“有个学生考上了?#26412;?#30340;名牌学校,还有一个在上海,都是我早先教过的学生。”“好啊!”我们都为这条激动人心的好消息,不约而同地放下了碗筷,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为?#37327;?#22810;年的启蒙老师的成就祝贺。

    我们称赞说:“这么艰苦的条件,在这里就你一个人,又坚守这么多年,那你真是不容?#35013;。 ?#21407;老师也坦白地说:“每到天黑后,这里冷冷清清,只能艰难地熬着,盼着天亮,盼着孩子们早点到来。他们就是我的亲人,见到了他们,我感觉我?#21482;?#21040;?#23435;?#26262;的人间。孩子们需要老师,我也需要他?#21069; !?/span>

 

    原老师爱学生如慈父。他见到男同学头发长了,乱蓬蓬的,村里没有理发店,他就自己去买理发工具,学习理发技术,回来给学生理发。有时还给村民义务理发。学生头痛脑热身体不舒服了,他就抽出课余时间跑到卫生?#28023;?#21521;大夫请教,学习常见病的诊?#31232;?#27835;疗和护理。自己掏钱为学生买药,还学会了打针、输液。遇到有学生病重或特殊情况不能来上课的,放学后,他还要坚持走上几里甚至十几里山路,跑到学生家里去做家访,给补习功课。黑夜回来时,独自拿着手电?#29627;?#30130;惫地走在大山里悬崖峭壁间,黑咕隆咚,寒风?#22374;恰?#20182;依然无怨无悔,他所想到的不是什么“苦?#20445;?#32780;是尽到了教师职责的“甜”。

    那些年,原老师的工?#25163;?#26377;几百元,自家生活也不富裕。当他发现有的学生家庭生活困难,他就给学生家捐款,帮助孩子继续坚持上学念书。在他任教期间,没有一个学生辍学。每年到了“六一”儿童节时,他?#23478;?#32473;孩子们每个人买套新?#36335;?#21644;文具,鼓励孩子们努力学?#21834;?#26449;里要修路,他也积极支持,主动捐款。毕了业的孩子再升学,家庭生活困难的,他得知后,也要去捐助。他把心全操在了孩子们的身上。有的学生离家远,有十多里山路,中午不能回家吃饭,午间时刻他也不休息,还要给学生做饭、热饭吃。

    一个小操场三面是悬崖,他为了保障孩子们游戏活动时的安全,放学后的课余时间里,他一人?#37027;?#22320;下山,四处寻找合?#23454;?#30707;头,背起大石块儿,扛上来,自己动手垒起院墙,直到天黑不能干为止。摔、跌、滚、爬,砸破双手,磨破双肩,他毫无怨言,只是默默地干着干着。

    破旧的教室,让他修整得焕然一新,窗明几净,新扎的屋顶棚,新刷的墙壁,新换的课桌,新添的教具……自然学生们也?#21450;?#26657;如家。

    原老师感动了村民。他把个个孩子当亲人,家长们也?#21450;?#20182;?#28216;?#20146;人。

    借此说个小误会。听说前几年,有个中年记者来校采访原老师。谈话时间很长,孩子们在教室里等到放学,还没谈?#36749;?#22825;真的孩子们不知缘?#26705;?#35823;以为?#24039;?#32423;的大干部来找原老师谈话,要调走他,有的同学在教室里就偷偷地落泪。放学后,孩子们个个闷声不语,忧心忡忡地回到家。到家后失声痛哭,经家长再三询问,孩子才说出了心里话。家长们一听说是这个事儿,不约而同地相聚到村委会前,向村干部表达请求把原老师留下来的意愿。村干部一时也懵了,待大伙儿找到原老师一落实,原来是场误会。

 

    “天不早了,你们赶紧歇着吧。”原老师担心我们坐了一天的车会劳累,催我们早点休息。他还要修改作业,备课。

    一个教室里,六个孩子,六个不同的年级,其中还有一个是学前班的。这种教学形式称为复式教育。语文、数学、品?#38534;?#20307;育?#20154;?#26377;课程都是他一人教。讲一年级的课,其他年级同学自习,再讲二年级的课,其他年级同学自习,以此类推。原老师说,给每个年级讲课的时间很少,不像正规学校,每?#27599;文?#35762;45分钟,这里有六个年级,每堂课每个年级只能讲六?#31181;?#19968;的课时,每天备课,是要学生在有限的时间内,学到必要的重点知识,所以,每天备课是很重要的,孩子们的自学也是很重要的。

    为了不打扰原老师的工作,我们顺从地跟随着原老师,到楼上的?#20889;?#25152;休息去了。

    山区的?#25296;?#20919;。我们每人盖了两床厚厚的新棉被,经过好一段时间,体温才把它捂暖和,若稍有一点缝隙,冷风就直刺进来,像一把利剑穿透皮肉刺向骨头。

    朦?#25163;幸老?#21548;到一?#27721;?#23376;的?#19990;识?#20070;声,疑似梦中,却又不像在做梦,睁眼一看,天刚鱼?#21069;祝?#20877;细听声源,是发?#26376;?#19979;的教室里。一看表,7点刚过。穿衣起床。到楼下教室一看,六个孩子都到齐了,每个人的一双小手,架在课桌上拿着书,互不相干地在认真读着各自的课本。不知道原老师他昨晚干到几点……

    天,渐渐地大亮了,原老师和同学们迅速、安静地站在校门口的国旗杆下,在太行山脉层层大山的怀抱里,原老师?#20219;?#22320;升着鲜红的国旗,六个高低不同的学生排成一排,六只?#25913;?#30340;右手高高举过头,向着国旗敬礼。见到此景,让人?#26377;?#37324;感到有股热血在沸腾,他们虽然身在深山里,祖国却在他们的心中。多么好的老师,多么好的孩子。多么壮美的一幅画卷。

    原老师一再挽留我们,让吃了早饭再走。为了赶时间,只好谢绝了。再见了,原老师。再见了同学们。再见了,太行山这片净土。

    路上,我?#26102;本?#26469;的小李,此行有何感觉?#30475;穡骸?#20004;个字,震撼。”并解释说:“一没想到太行山如此雄?#30333;?#35266;;二没想到太行山里的人,这么淳朴、忠厚、善良、执着,?#20449;?#21402;的民族味儿,这片净土我一定还要再来。”晚上住在平顺县城,有关部门的同

    志向我们介绍说,像原老师这样的好老师,光这个县就有数十位。他们多年无怨无悔地坚守在边远?#29420;?#23665;区任教,政府也在尽力改善他们的生活和教学条件。

    回到省城后,我向几位友人讲述原老师的?#24405;!?#20182;们听着?#20960;?#21160;得热泪盈眶。原老师就像?#24039;了?#22312;太行山上的不灭的红烛,一直在默默地燃烧着自?#28023;?#29031;亮着别人。

 

文来源:太原日报20141216;本文作者:于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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