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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十四歲孩子親歷的太原解放

 

 

 

 

 

  今年424日,是太原解放65周年紀念日。

    回想起1949年的424日,我仍然記憶猶新。因為,那一天,我親身經歷了太原的解放日,那一天的有些事情歷歷在目,一直沒有忘記。

    1948年,我13歲,在讀小學五年級(由于戰亂,我9歲才上小學一年級),我就讀的學校是女師附小,在現在國師街太原市第二外國語學校對面,二外所在的地址,解放前是太原女子師范學校。

    1948年暑假后,本來應該上課了,可是學校卻被閻錫山軍隊的醫院占用了,學生們只好回家,女子師范學校也被軍隊醫院占用,而且比我們學校的那個醫院還大,我記得好像叫野戰二八四醫院。

    我父親是女師教員,我們家就住在學校內的教職員宿舍。學不能上了,家庭生活又很困難,父親通過熟人關系給我在晉興機械二廠找了個學徒工的活干。我所在的那個車間是車********殼子的(廠址在現今五一路國民師范舊址附近),我剛去上不了車床,只能聽憑師傅安排活,推著小車領料、送料,打掃衛生,不給發工資,一天發12兩紅大米(舊秤,16兩是1斤)。那時候太原城內的大多數老百姓都營養不良,主要是吃不上蔬菜,不少人都患了夜盲癥,一到天黑就什么也看不見了,我也一樣,在這個廠干了不長時間,廠里就亂起來了,我也就不去了。

    書念不成,工也做不了,我就和院里的孩子們玩耍,我們玩的地方就是學校的操場。那時候,醫院送來的閻錫山的傷兵員也在操場交接。傷員太多,可能醫生們忙不過來,傷病員得不到及時治療,死了不少,最初死了的傷兵員會用一口很薄的棺材裝殮后,用馬車拉到小東門外。過了一些時候,可能是缺少木料,兩具死尸裝一口棺材。再往后,就用紗布袋裝死尸,用馬車拉走。最后,馬車出不了城,死尸就被碼垛在一間教室里,我記得最多時垛了近兩米高,因為是冬天,死尸倒也不腐爛。對于我們這些孩子,什么東西見多了也就不以為然了,我們那時天天見死人,也就不怕了。我和院里的孩子們玩藏貓貓,為了不讓對方找見,我還在死尸間里躲藏過,那間教室的門經常不關。

    大概是從1949420日傍晚,解放軍向城內打炮,22日和23日這兩個晚上打得最兇,女師校園內落了3顆炮彈,一顆是從臨國師街的校辦公室進來,炮彈從東墻進來穿過西墻落在操場上,一顆是校園西北角一個教室(醫院作臨時伙房),房頂炸塌了,還有一顆落在操場上。學校又不是軍事目標,解放軍為什么要向學校開炮呢?后來才弄清楚,原來是日本鬼子惹的禍。

    日本投降后,閻錫山把所有在山西的日本軍人都留下來,讓這些日本人幫他打共產黨解放軍,在420日至423日這幾天里,由日本人組成的炮兵從城內向東山的解放軍射擊。為了躲避解放軍炮兵的還擊,他們拉著炮車這條街打幾炮,又跑到那條街打幾炮,解放軍當然是朝著發出炮彈的地方還擊,誰料日本鬼子拉著炮車早跑了,但打日本鬼子的炮彈落下來了,包括女師院內落了三顆炮彈。

    422日傍晚起,在校園內的人幾乎都躲到操場下的防空洞內去了,包括學校的教職員家屬,留校的少數女生,醫院的工作人員以及能走動的傷兵,那個防空洞據說是二戰快結束時日本人為了防美機轟炸構筑的,水泥墻面,水泥地面,還有電燈,在當時應該是不錯,我記憶中洞內能容納百十號人。我和母親及兩個妹妹、一個弟弟在防空洞里呆了兩天兩夜,父親趁不打炮的空隙,回家拿點吃的東西。

    24日凌晨(那時呆在洞內我也不知道是幾月幾號,也不知道白天黑夜,電燈也沒有了),防空洞口上來了一個醫院的副官,是個瘦高個,腰上別著手槍,他從臺階上下到防空洞里對大家說:“大家不要怕,美國陳納德的飛虎隊馬上就來了!”說完就上去了,過了大約一個小時,那個副官又下來,和他的院長說:“院長,八路軍進城了!”院長個子不太高,稍顯肥胖,戴一副金絲框眼鏡,軍上衣扎在軍褲內,皮帶右側掛著一只小手槍(他平時也是這樣)。院長聽了副官的話沒吭聲,又過了大約15分鐘,那個副官又下來說:“院長,八路軍讓你上去!”我們都看得出院長猶豫不決,副官也看出了院長的心事,又補充了一句:“院長上去吧,沒事。”院長就跟著副官上去了,上去后再沒下來。稍后副官第四次下來說:“大家都上去吧,沒事了。”

    我出了防空洞才知道是白天,上午9點左右,我父親、母親和弟弟、妹妹回家去了,我和幾個小伙伴想看看街上是什么樣。只見校門口站著兩個穿灰棉軍衣戴皮帽子手持步槍的解放軍戰士,我們出門還擔心怕不讓我們出去,結果兩位戰士沒有干涉我們。我們剛走出校門,就看見一隊被繳了械的中央軍(中央軍是指蔣介石派來幫閻錫山守太原的部隊)俘虜兵,大約有五六十人,在俘虜隊伍的左、右、后面,各有兩名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的解放軍戰士,他們由南往北走。

    大約11點左右,我看到又給醫院送來一批被燒傷的閻錫山的傷兵。據送傷兵的人說,解放軍進城后巷戰中,由開化市向鐘樓街前進時,遇到正面合作大樓內閻軍士兵的阻擊,解放軍喊話讓他們投降,他們不聽,最后解放軍使用了******(或噴火器)才將該據點攻下,這些被灼燒的傷兵就是從那里來的。

    我吃了午飯再到操場上時,見操場南邊整整齊齊坐了許多解放軍,與上午見到的解放軍不同,上午的解放軍穿灰棉軍衣,戴皮帽子,下午這些解放軍,身穿草綠色單軍衣,戴解放帽席地而坐,槍靠右肩,有的看書,有的閑坐著。我好奇地走近一位看書的戰士,想看看他看什么書,這位戰士和藹地說:“想看嗎?”隨手把他看的小人書遞給我,我真是喜出望外,那本小人書的書名是《一個瞎老媽的故事》。

    從這天起,太原解放了,從此太原進入了一個嶄新的時代。

    不久,學校復課了,秋季我考入了進山中學,1951年我響應抗美援朝保家衛國號召,志愿參加了中國人民解放軍,1971年轉業回到太原。

 

文來源:太原晚報20140422;本文作者:連紀勤(連紀勤,80歲,退休前為山西汽車制造廠土建工程師)

太原道制作 http://www.37165144.com ( 2014-10-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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