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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傅山“四宁四毋”之本意

 

 

 

 

 

  “既是为山平不得,我来添尔一峰青。”

    傅山,是中国书法史上一位绕不开的重要人物,他不仅在书法?#23548;?#20013;特立独行,留下了一篇篇荡气回肠的书法作品,而且在书法理论上独树一帜,创立了令人耳目一新的书法理论,其中“四宁四毋”的提出对后世书风产生了重大影响。然而,后人对于“四宁四毋”的理解却出现了各种不同的争鸣,进而产生了书法美学认识的重大?#21046;紜?#31350;竟如何正确理解“四宁四毋”,?#25910;?#35848;谈个人的一些感悟和浅见。

  傅山“四宁四毋”理论的提出

    傅山先生生于明万历三十五年,卒于清康熙二十三年,明清两个朝代等分了他的人生岁月,前39年生活于明朝,后39年“侨居”于满清,特定而坎坷的人生经历注定了他特殊的书法审美和意趣。

    明代后期的书法风格基本可以归纳为两条发展脉络:一条是从明中期的吴门书家发展而来的董其昌一脉。董其昌近取米芾、赵孟頫,又博?#23665;?#21776;前贤,把文人书法的和谐优雅、平正自然表现得?#33470;?#23613;致,加上董其昌本人之地位修养,其书风在?#31508;?#30340;士林书法中居主流地位,影响广泛而深远。另一条脉络是以张瑞图、黄道周、倪元璐、王铎等为代表的变革书风。这股变革书风以前所?#20174;?#30340;纵横豪迈和酣畅?#33470;歟?#19968;扫前人的温文尔雅与甜美柔媚,成为明清之际引?#20439;?#30446;的文化现象。他们对“胆魄、力量、张扬个性”大加礼赞,表现出骇世惊俗的叛逆精神与创作追求。从整体上看,傅山书风的形成受王铎等人的影响较大,走了晚明变革书风一路。他对书法基本技法胸?#35856;?#31481;后,便抛开了对传统的依赖,转为完全出以“己意”的相对自?#26705;?#26641;起了属于自己风骨的书坛大旗。

    满清入关后,傅山成为先朝遗民。亡国的痛楚使他的人生价值观直接参与了对艺术审美观的改造,形成了强烈的“以人论书观”。他认为颜真卿舍生取义的正气与其雄强旷达的书风相契合,而晚明朝廷倡导的台阁体书风与士人们的亡国奴性相吻合,因此响亮提出了“作字先作人,人奇字自古”的宏论。他认为,人始终是书艺高下的决定因素,而其它?#35760;?#26041;面的因素则都是其次。由此,“重视人格、崇尚古朴、追求天然”便成为傅山书学的核心主张,提出了“宁拙毋?#26705;?#23425;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直率毋安排”的观点。

  “四宁四毋”引发的“丑怪书风”

    上世纪80年代以来,书法理论界广泛谈及“四宁四毋”,并催生了“以丑为美”的“丑派”书法,还?#28895;?#20986;“四宁四毋”的傅山列为了“丑派”书法的祖师爷之一。?#31508;?#22823;量书法论文对此加以申述,将“丑、?#23613;?#25903;离、直率”作为书法的标准甚至奉为引领书法发展的旗帜,将人们对“四宁四毋”的理解导于他?#23613;?/span>

    近年来仍?#20889;?#37327;学者将傅山的“四宁四毋”与“丑书恶札”联系起来。一些学者认为:傅山提出的“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直率毋安排”书学主张,从思想观念上动摇了传统帖学的惰性,开启了以对立冲突为特征的近代书法美学,引发了书法史上的一种根本性的变化。还有人表示:中国美与丑的辩证关系主要有三种重要的观念和倾向,即以美为主,化丑为美,以丑为美,其中“以丑为美”可以说是中国古代审丑意识的极致。傅山得到了同代及后世文人的高度肯定,其文艺思想中的丑学观在诗文书画领域影响了大批后来者。

    由此,傅山先生的“四宁四毋”成为一种?#36824;?#27867;释读的书法理论,而一些以“丑、?#23613;?#25903;离、直率”为特征的丑怪书风因为有了 “理论依据”而大行其道,将“审美”与“审丑”的视线搅扰到了一起。

  如何正确解读傅山先生的“四宁四毋”

    “丑怪书风?#26412;?#31455;是不是傅山先生“四宁四毋”的本意呢?仔细品读傅山的作品大?#19968;?#21457;现,他的作品并?#19988;浴?#19985;、?#23613;?#25903;离、直率”为特征,相反却表现出“大美、精妙、畅健、雄浑”的高境。因此,?#25910;?#35748;为“丑”与“怪”并非傅山先生倡导的审美标准,只是退而求其次的权宜之说。

    认真审视傅山先生的原话:“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直率毋安排”,他使用的都是“宁--?#26412;?#24335;,而“宁”在汉语中表示的是一种不得已情境下的无奈选择,如“宁死不屈”,并不是表明此人希望“死”,而是必须在“死”与“屈”两种都不好的选项间作出抉择时,只好选择前者;再如“宁缺毋滥”一?#25163;校?#22312;“缺”和“滥”两者间抉择时,愿意选择“缺”,而不愿意选择“滥”。最通俗的是国人皆知的一句话 “宁做屈死鬼,不做亡国奴”,我想,假使傅山先生活着,他不做亡国奴,但屈死鬼也不是他?#19981;?#20570;的。由此分析,我们便能够真正进入傅山?#31508;?#30340;语境,深切领会傅山先生所要表述的真意。

    “?#23613;?#19981;好,“巧”也不好,二者相权,宁“?#23613;?#27595;“巧”;“丑”不好,“媚”也不好,二者相权,宁“丑”毋“媚”;“支离”不好,“轻滑”也不好,二者相权,宁“支离”毋“轻滑”;“直率”不好,“安排”也不好,二者相权,宁“直率”毋“安排”。

    说到底,“四宁四毋”并非是对前者之肯定,而是对后者之深恶痛绝。遗憾的是很多人没有完整理解傅山先生的本意,?#20113;?#20559;颇之见走入“丑怪”误区,甚至贻误后人、贻误书家。

  关于“四宁四毋”的补充——“四要四不要”

  傅山先生的“四宁四毋”,将书法作品人格化,以“?#23613;薄?#24039;”“丑”“媚”“轻滑”“直率”等修?#26410;?#26469;表达书法作品的精神面貌。傅山的遗憾在于没有进一步阐明书法之美韵的最佳状态与最高追求。

    凡书者皆知,书法修养中“?#25103;ā?#26368;难,很多人终其一生不能得其韵。韵是书法之神彩,是气韵、气?#21462;?#27668;场。?#25910;?#35748;为,书之?#25103;?#24212;当?#24247;?#22235;?#21046;?#24402;纳为“四要四不要”。第一要“神气”而不要“俗气”。书者如也,如其人,如其学。言而有神,神而可书,书而出神气。倘若没有神气,就谈不上?#25103;ā?#31532;二要“逸气”而不要“流气”。有的书家认为自己写得很自由、很潇洒、很得意,?#23548;?#19978;却有?#36824;?#27969;俗之气,而非飘逸之气。飘逸和流气极难融为一体,想表?#21046;?#36920;若没有功底,就很容易变成流气。第三要“静气”而不要“躁气”。书法之“静气”,是指意境的儒雅、安谧。写字要写出静气来,是一种经过长?#23194;?#28860;之后对 “躁动不安”之心的降伏与修炼。第四要?#25226;?#27668;”而不要“匪气”。书法是一种高雅艺术,要追求平正和谐清雅温润的气息,一定要与乖张暴戾的野蛮匪气划清界线。匪气、躁气、流气、俗气,一气不如一气,这些都是应当避讳的;而雅气、静气、逸气、神气,一气胜过一气,这才是书者要真正追求的书法神韵。

    先师董寿平先生曾言:书法有极强的时代特征,不能背离时代妄谈之,不能以宋代的标准来评判唐代,也不应以明清的标?#26082;?#34913;量宋元。傅山先生的“四宁四毋”理论,是其针对明清主流书风中的奴媚之气提出的一种审美批判,“四宁”只是对“四毋”的否定,这一点从傅山晚年对赵孟頫的重新审视和高?#32469;?#20215;中可以看得很清楚。而后人理解偏颇,导致“四宁”成为“丑书”的虎皮旗,成为“怪书”的遮羞布。为了纠其理解偏误,?#25910;?#25552;出了书韵之“四要四不要”,希望对傅山“四宁四毋”审美理论是一种补益,也希望能导引出书道方家的更多真知灼见。

 

文来源:山西日报20140320;本文作者:王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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