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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讀屯留李莊石刻

 

 

 

 

 

  有一年,我和梁銘老師在屯留的民間逗留了幾天。對見到的幾幢保存還好的清初民居著實感喟。

    在一幢曾經及第者的府第門前,梁銘老師看到了一個石獅,小巧而精致,很是活靈活現,展現了非常高妙的刀工,令他很是驚喜。在他的記憶里,這樣的器形難得一見。可惜了,就在荒野地里扔著,若是被盜文物的人見了,還不是乘夜拿去換酒錢。

    我已經不止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幸好潞城并非只有這一處。在正修繕的李莊武廟,我看到一些奇怪的現象,這里的柱石雕刻的多是文人逸情。比如“踏雪”,比如“索句”。踏雪應該是一種閑情,“曉飲一杯酒,踏雪過青溪。”孟郊之意其實不在酒,而在陶醉于“踏雪而清境,意隨青溪里”的自然暢快。這個古代驢友,追求的并非是李太白那種不食人間煙火式的神仙逍遙,而是一種入世。是佛家所說的“入世即出世”。因為時常流連于鄉野,他的視角和才情才更多地著落于民間。也正因為如此,他才化民間的炎涼入自己的詩骨,清苦為境界。

    當然,李莊武廟柱石上的“踏雪”,與孟孝子并無瓜葛。而是更像《兒女英雄傳》里“安老爺卻又因那驢兒生得神駿,便合九公要了,作為日后自己踏雪看山的代步”式的悠閑。武廟是尚武的。小的時候,看港臺片里的十三妹嫁給了有老婆的安公子,覺得很是不值,不過十三妹式的快意恩仇,倒是讓人覺得暢快淋漓。這種俠義本色,或許更切此間“踏雪”真意。

    踏雪是一種境界,需要清靜自然涼。或者武廟提倡的是一種波瀾不驚,胸有乾坤式的大將風度吧。

    “索句”似乎更不關關老爺的事,在人們印象中,武者多莽,直來直去,戰局更迭,瞬息變化,像這般鉆牛角尖似的苦思冥想只能是貽誤戰機。如若非要勉強,只能是關老爺愛讀《春秋》的緣故。《春秋》是大義,關老爺讀之自然不是為了顯擺。武者倡義,關老爺是仁義表率,不能不說是讀《春秋》得來的。如果這算得上是“索句”要義,倒是當得。

    不過,柱石上的索句,似乎是一個坐在山石間的男人在問童子:“酒熟乎?黃雞肥乎?”童子所捧,應該更是他愛,哪里還顧得上膝前擺得周正的竹簡、筆墨。代縣老鄉薩都剌說的閉門索句,在他這里實在益彰,也做得更邪門,干脆坐在深山里,不問世事地索句了。那種面壁仞而不驚,臨山樹而不搖的情態倒是頗有點關老爺刮骨療傷時的味道,這一點倒是我等當世濁人難比的。

    當然,如果是做學問,“索句”還是必需的。尤其是如今的人胸無點墨,卻總是不肯求甚解,把好玩意兒都當成了“戲說”“囈語”,往往牛頭不對馬嘴,還自吹為大師。實在讓人嘆服。

    “索句”是智者之舉,老子與天地索句而《道德經》,陶淵明與出世索句而《桃花源記》,龔自珍與花草索句而《病梅說》,劉禹錫與房子索句而《陋室銘》……世間萬物皆可索句,正如,我今天索句于石頭,當然也有一得。而與自然索句,是境界,有怡趣的。與民間索句,是品味,有人情味的。與古老索句,是文化,有句必有所得。索句之樂,才是深入民間的真正快樂。毛主席說,“飲茶粵海未能忘,索句渝州葉正黃。”只有隨意、隨情、隨時、隨地索句,才是陶冶情致的方藥。

    索句與天地求知,與世界求真,與萬物求道,類似對弈。弈者,兵之爭也。在武廟里索句,求用兵之道,求技藝之精妙,這或者才是李莊的正解。

    李莊武廟的柱石上還有騎鹿的“賜福鎮宅圣君鐘馗大神仙。鐘大仙也是得了道的。不過,他據說是文探花,怎么跑到武廟里來做神仙,真是奇怪。不過,這個大仙是真正的民間神,喜歡捉鬼除邪。我有一朋友擅畫老鐘,每每都能賣掉,我笑他,不是他畫得好,而是這世間怕鬼的人太多。他自不反駁。

    蘭鶴松石、雉蕊流泉、雀登豐杮、梧桐棲鳳……聽琴于高山流水間是清雅,坐巉巖而問豐實是積蘊,拂塵松下見幽芳是意趣——這些都是高士的情境。文廟乎,武廟乎?民間想要神保佑得太多,也不怕忙壞了他們。

 

文來源:山西日報20131120;本文作者:任晉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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