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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懷念國學大師姚奠中

 

 

 

 

 

  “雄才博學百年身,四海堂堂第一人。我敬壽翁千盞酒,梅花愈老愈精神。”馮其庸為姚奠中老先生作的詩,正是對姚老的寫照。姚奠中先生的詩、書、畫、印被譽為“四絕”,在海內外學術界、書法界享有崇高聲望。姚奠中先生有《中國文學史》、《莊子通義》、《中國古代文學家年表》、《南北詩詞草》、《姚奠中論文選集》、《姚奠中詩文輯存》、《姚奠中講習文集》等文史哲方面的著述。

    姚老生前以“老樗”自喻,一是自謙,二是對他祖宅老椿樹的感恩。姚老畫室的門楣上懸有一匾:亦曲園。章太炎的老師俞樾在蘇州有一處花園,狀如曲尺,故稱曲園,暗喻“曲則全”,自號曲園居士。姚老的后院也有一個花園,園中小徑曲曲彎彎,是以附庸太師爺,故取名“亦曲”。由是,在得知姚老辭世的消息后,我們第一時間約請我省著名作家、《姚奠中》一書作者王東滿先生及知名學者介子平先生撰文,編輯《姚奠中:百年老樗半世曲園》專題緬懷姚老。

 

追懷

為人為學稱雙馨

                                 王東滿

    撰寫《姚奠中》這樣一部傳記書稿是我不曾想過的,或者說我一點精神準備都沒有,直到姚老的女兒姚力蕓突然打來電話,說姚老在一些社會友好與弟子們的說服下,決定將自己近百年人生經歷與從教治學經歷寫傳了,而且經過再三考慮與選擇,決定請我來寫。

    姚奠中先生是我仰慕已久的大師級碩學通儒,然而真正結識姚奠中先生卻是不久之前,我帶著剛出版的我的詩詞書法集,在閆鳳梧教授的引薦之下,第一次登門請教。及至接受邀請正式同姚老交談并翻閱了姚老的年譜之后,我有點膽怯了,猶豫了:如此浩大的工程,我能完成得了嗎?且不要說完成得好。但同時又更加清晰地感到,完成這樣一部書稿,具有無可估量的現實意義和歷史意義:

    第一,姚老有著近百年的人生閱歷,正是近代中國社會內憂外患交織,大嬗變、大動蕩、大變革的百年。姚老的經歷本身就是折射中國近現代史的一面鏡子,其價值已經遠遠超出傳記文學作品本身;

    第二,姚老作為國學大師章太炎先生的唯一健在的七個研究生之一,從章氏國學講習會第一次受命走上講臺,執教講課,輾轉蘇、皖、渝、黔、云、晉等多所大專院校,把自己的一生毫無保留地獻給教育事業,創造性地總結了許多寶貴的教學經驗,培養了大批人才,是真正的大師級教授、教育家;

    第三,姚老師承章門,專治諸子,弘揚國學,其學術成就歷歷在案,是當今稀有的國學傳承人;

    第四,姚老博學多才,才藝學識是多方面的,他的詩詞作品,他的書畫藝術,幾乎伴隨著他的教學與學術道路,不斷開花結果,為他的人生做了最美好的點綴。尤其是他精湛的書法藝術,使他成為當今中國書壇獨樹一幟的大家之一;

    第五,姚老一生歷盡坎坷,磨難不斷,但他無怨無悔,百折不撓,忠誠于教育事業,堅守著做人為文之道,人品文品,道德風范,高風亮節,如光風霽月,堪為人師。直到今天仍然“回首慚前哲”,毅然將自己積攢的“一點錢”捐獻出來,設立“姚奠中教育基金”,扶掖晚輩后學,資助國學研究事業。“此舉不僅在我省,而且在全國也是一個首創”。如此高尚的民族責任心,令人感動而敬佩。等等。為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碩學通儒立傳,分明不是姚老個人的事,應當是教育界、學術界、文學藝術界乃至全社會的一件大事,其學術價值、藝術價值、文學價值、社會價值、現實意義與歷史意義等,遠遠超出一部傳記作品。

    一種強烈的責任感與使命感油然而生。面對一座智慧豐蘊的高山,我決定迎難而上!

    我一邊開始搜集關于姚老的資料,一邊開始采訪姚老,也就是聽姚老自己談。姚老身板筆直,精神矍鑠,思維敏捷,記憶清晰,講話還愛激動,說到開心之時,常常禁不住前仰后合,朗聲大笑,這是非常難能的幸事。然而,姚老畢竟是一位在人生旅途艱難跋涉近百年的高齡老人了,不能讓老人講的時間長了,累了。所以我們約定每個星期采訪二三次,最多不超過四次,每次不超過兩個小時。僅采訪姚老就花去一年多時間。老人對早年之事記憶非常好,有時一件事,能滔滔不絕、繪聲繪色地講一兩個小時而不完。還常常因為我的長治口音與他的晉南口音相去甚遠,加上老人有點耳背,聽不明白,不得不借助“筆談”。后來就成了一個習慣,每次采訪開始,姚老總要在我們面前準備一張紙與一支筆。

    采訪完了,資料還在搜集中。搜集資料,閱讀資料,辨偽索證,難題重重。但姚老的基本輪廓已經在我心目中漸漸清晰起來。于是就又突顯出一個問題:定位。姚老是集教授、學者、詩人、書畫家于一身的大家,為其立傳,作者的主觀意識(或者說著筆)應當有個主次從屬之分。經過同一些比較了解姚老的學者、專家、同事和姚老的大弟子有意無意地征求意見,以及向姚老本人請示,最后定位教授、教育家為主領,即以姚老的從教脈絡——教學經歷、思想、經驗、業績等為主線,統領學術、藝術等領域;以姚老的人生經歷為主線,貫穿其學術成就與文學藝術成就。

    搜集資料是件大難事。江山更迭,人世滄桑,姚老當年在過的許多單位早已不復存在,甚至地名都“革故鼎新”,找不到當年一磚片瓦。姚老接觸的大學者、大教育家很多,(多已不在世),但他的年譜中往往只有兩個字,某年某月與某某“定交”。為了向讀者交待清這兩個字的內涵,就要折騰多少個日夜。還有,一些資料中同一件事記述不一,這又得去費力“辨偽”取真。當然,即使是姚老自己回憶講述的,也難免有前后不一致的時候,畢竟是年邁老人的回憶。好在姚老還有一些日記可查。

    還有個書名問題。因為在一些學術或教育界的大家給姚老的書信中,時見尊其為“鴻儒”(如周汝昌)、“大師”、“泰斗”等敬稱,后來編輯審稿后興奮地說,姚先生才是真正的大師,而且是當今鳳毛麟角的大師。即擬了《大師姚奠中》、《姚奠中》、《姚奠中傳》三個書名供選擇。我將此三個書名念給姚老,請他決定。姚老一聽“大師”二字,便哈哈大笑,又搖頭又擺手,連聲說,別大師了!別大師了!擔不起……擔不起……那個神態正好由攝影師李明給抓拍下來,非常生動。最后選定一個不加任何包裝的《姚奠中》。也是我心中的選擇。

    2007818日開始動筆,到2009228日,終于斷續寫出第一稿,即呈請姚老審讀批改。姚老這一審讀就又是半年多時間。中間我婉轉催過兩次。姚老無奈地說,一是他本來就看得很慢,一天只能看一兩千字;二是找他的人太多,還有一些社會活動。等等。我說您下個決心閉門謝客。姚老笑笑說,不成啊!我這個門從來都是有叫即開,不能違了先例。無奈只好耐心等待。姚老的認真使我感動與自責,洋洋四十五六萬字的書稿,姚老非但一字一句地看,而且還用近似五號字的朱筆,在行間字縫中加以批改,甚至一個字一個標點都不放過。好在姚老的字無論毛筆抑或圓珠筆寫的,我差不多都能辨認,于是我又依照姚老的批改意見,逐一增刪修改。

    撰寫《姚奠中》書稿是我從事寫作以來最好的一次歷練,我雖然付出了許多,但同時也學到了更多。我雖然感到沉重的壓力與艱辛,但更為自己從姚老那里學到許多治學、為文、做人、文史、藝文等多方面的收獲而欣慰。尤其是姚老的人品文品,是我學習的楷模,永遠引以為范。

    我曾有一首詩《敬酬姚奠中老》,可見這位九秩老人學識人品與精神風貌之一斑,特抄錄于后,以志景仰敬愛之情。

    為人為學稱雙馨,桃李不言天下尊。壽若精金堅且美,學如瀚海廣而深。一枝禿筆矜高古,兩袖清風布士林。墨舞龍蛇迎晚照,氣揚神飛暮天云。

追懷

為人為學稱雙馨

                                 王東滿

    撰寫《姚奠中》這樣一部傳記書稿是我不曾想過的,或者說我一點精神準備都沒有,直到姚老的女兒姚力蕓突然打來電話,說姚老在一些社會友好與弟子們的說服下,決定將自己近百年人生經歷與從教治學經歷寫傳了,而且經過再三考慮與選擇,決定請我來寫。

    姚奠中先生是我仰慕已久的大師級碩學通儒,然而真正結識姚奠中先生卻是不久之前,我帶著剛出版的我的詩詞書法集,在閆鳳梧教授的引薦之下,第一次登門請教。及至接受邀請正式同姚老交談并翻閱了姚老的年譜之后,我有點膽怯了,猶豫了:如此浩大的工程,我能完成得了嗎?且不要說完成得好。但同時又更加清晰地感到,完成這樣一部書稿,具有無可估量的現實意義和歷史意義:

    第一,姚老有著近百年的人生閱歷,正是近代中國社會內憂外患交織,大嬗變、大動蕩、大變革的百年。姚老的經歷本身就是折射中國近現代史的一面鏡子,其價值已經遠遠超出傳記文學作品本身;

    第二,姚老作為國學大師章太炎先生的唯一健在的七個研究生之一,從章氏國學講習會第一次受命走上講臺,執教講課,輾轉蘇、皖、渝、黔、云、晉等多所大專院校,把自己的一生毫無保留地獻給教育事業,創造性地總結了許多寶貴的教學經驗,培養了大批人才,是真正的大師級教授、教育家;

    第三,姚老師承章門,專治諸子,弘揚國學,其學術成就歷歷在案,是當今稀有的國學傳承人;

    第四,姚老博學多才,才藝學識是多方面的,他的詩詞作品,他的書畫藝術,幾乎伴隨著他的教學與學術道路,不斷開花結果,為他的人生做了最美好的點綴。尤其是他精湛的書法藝術,使他成為當今中國書壇獨樹一幟的大家之一;

    第五,姚老一生歷盡坎坷,磨難不斷,但他無怨無悔,百折不撓,忠誠于教育事業,堅守著做人為文之道,人品文品,道德風范,高風亮節,如光風霽月,堪為人師。直到今天仍然“回首慚前哲”,毅然將自己積攢的“一點錢”捐獻出來,設立“姚奠中教育基金”,扶掖晚輩后學,資助國學研究事業。“此舉不僅在我省,而且在全國也是一個首創”。如此高尚的民族責任心,令人感動而敬佩。等等。為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碩學通儒立傳,分明不是姚老個人的事,應當是教育界、學術界、文學藝術界乃至全社會的一件大事,其學術價值、藝術價值、文學價值、社會價值、現實意義與歷史意義等,遠遠超出一部傳記作品。

    一種強烈的責任感與使命感油然而生。面對一座智慧豐蘊的高山,我決定迎難而上!

    我一邊開始搜集關于姚老的資料,一邊開始采訪姚老,也就是聽姚老自己談。姚老身板筆直,精神矍鑠,思維敏捷,記憶清晰,講話還愛激動,說到開心之時,常常禁不住前仰后合,朗聲大笑,這是非常難能的幸事。然而,姚老畢竟是一位在人生旅途艱難跋涉近百年的高齡老人了,不能讓老人講的時間長了,累了。所以我們約定每個星期采訪二三次,最多不超過四次,每次不超過兩個小時。僅采訪姚老就花去一年多時間。老人對早年之事記憶非常好,有時一件事,能滔滔不絕、繪聲繪色地講一兩個小時而不完。還常常因為我的長治口音與他的晉南口音相去甚遠,加上老人有點耳背,聽不明白,不得不借助“筆談”。后來就成了一個習慣,每次采訪開始,姚老總要在我們面前準備一張紙與一支筆。

    采訪完了,資料還在搜集中。搜集資料,閱讀資料,辨偽索證,難題重重。但姚老的基本輪廓已經在我心目中漸漸清晰起來。于是就又突顯出一個問題:定位。姚老是集教授、學者、詩人、書畫家于一身的大家,為其立傳,作者的主觀意識(或者說著筆)應當有個主次從屬之分。經過同一些比較了解姚老的學者、專家、同事和姚老的大弟子有意無意地征求意見,以及向姚老本人請示,最后定位教授、教育家為主領,即以姚老的從教脈絡——教學經歷、思想、經驗、業績等為主線,統領學術、藝術等領域;以姚老的人生經歷為主線,貫穿其學術成就與文學藝術成就。

    搜集資料是件大難事。江山更迭,人世滄桑,姚老當年在過的許多單位早已不復存在,甚至地名都“革故鼎新”,找不到當年一磚片瓦。姚老接觸的大學者、大教育家很多,(多已不在世),但他的年譜中往往只有兩個字,某年某月與某某“定交”。為了向讀者交待清這兩個字的內涵,就要折騰多少個日夜。還有,一些資料中同一件事記述不一,這又得去費力“辨偽”取真。當然,即使是姚老自己回憶講述的,也難免有前后不一致的時候,畢竟是年邁老人的回憶。好在姚老還有一些日記可查。

    還有個書名問題。因為在一些學術或教育界的大家給姚老的書信中,時見尊其為“鴻儒”(如周汝昌)、“大師”、“泰斗”等敬稱,后來編輯審稿后興奮地說,姚先生才是真正的大師,而且是當今鳳毛麟角的大師。即擬了《大師姚奠中》、《姚奠中》、《姚奠中傳》三個書名供選擇。我將此三個書名念給姚老,請他決定。姚老一聽“大師”二字,便哈哈大笑,又搖頭又擺手,連聲說,別大師了!別大師了!擔不起……擔不起……那個神態正好由攝影師李明給抓拍下來,非常生動。最后選定一個不加任何包裝的《姚奠中》。也是我心中的選擇。

    2007818日開始動筆,到2009228日,終于斷續寫出第一稿,即呈請姚老審讀批改。姚老這一審讀就又是半年多時間。中間我婉轉催過兩次。姚老無奈地說,一是他本來就看得很慢,一天只能看一兩千字;二是找他的人太多,還有一些社會活動。等等。我說您下個決心閉門謝客。姚老笑笑說,不成啊!我這個門從來都是有叫即開,不能違了先例。無奈只好耐心等待。姚老的認真使我感動與自責,洋洋四十五六萬字的書稿,姚老非但一字一句地看,而且還用近似五號字的朱筆,在行間字縫中加以批改,甚至一個字一個標點都不放過。好在姚老的字無論毛筆抑或圓珠筆寫的,我差不多都能辨認,于是我又依照姚老的批改意見,逐一增刪修改。

    撰寫《姚奠中》書稿是我從事寫作以來最好的一次歷練,我雖然付出了許多,但同時也學到了更多。我雖然感到沉重的壓力與艱辛,但更為自己從姚老那里學到許多治學、為文、做人、文史、藝文等多方面的收獲而欣慰。尤其是姚老的人品文品,是我學習的楷模,永遠引以為范。

    我曾有一首詩《敬酬姚奠中老》,可見這位九秩老人學識人品與精神風貌之一斑,特抄錄于后,以志景仰敬愛之情。

    為人為學稱雙馨,桃李不言天下尊。壽若精金堅且美,學如瀚海廣而深。一枝禿筆矜高古,兩袖清風布士林。墨舞龍蛇迎晚照,氣揚神飛暮天云。

 

百歲老人的“手語”

                                  王東滿

    有些日子沒有去看望姚奠中老人與張頷、林鵬老人了,心里總惦著。近日將《文壇春秋》與《王東滿詩詞書藝》等要發的文稿編發之后,有兩日空檔,便決定先去看望姚老。那日天氣陰沉,姚老住的是老宿舍樓,又是一層,光線更暗了許多。不過客廳顯然是換了新沙發家具,感覺異常整潔清新。家里人正忙著準備給姚老洗澡,可是姚老午睡還未醒來。姚老的女兒力蕓說,不好意思,正要給他洗澡。您有沒有要事?我說,沒事,我就是有些日子沒過來,想來看看姚老,沒有別的事情。力蕓說,今天不知怎么了,睡的時間太長。澡盆已經放好水,就等著給他洗澡。力蕓陪我和妻子說了一會兒話,主要是姚老的身體,姚老基金會的一些事,還有省里要為姚老和張頷、林鵬三位老人舉辦書法聯展,正在籌辦,她這幾天特別忙等。一邊招呼保姆看看姚老睡醒了沒有。我感到今天來得不是時候,正欲告辭,力蕓突然想起問我,王老師!還有個事,你存的《姚奠中》一書還多不多?我回答說,要書的朋友特別多,我存的也不多了。力蕓說,是這樣,好多讀者反映書店買不到書(《姚奠中》),我這里的書(《姚奠中》)也不多了,讀者紛紛要求再版,正好北京有一家文化公司愿意重新包裝再版,你看可不可以?力蕓此說,我深有同感,不斷有讀者問我哪里能買到此書,甚至有的讀者通過我的朋友向我求書。但要再版,特別是由別的什么文化公司再版,我可作不了主。我說,這得同人民文學出版社聯系,因為關系到版權問題。

    談話間,姚老睡醒了。沒待我站起來,只見姚老穿著睡衣,在保姆和家人的陪伴下已經緩步走出通往臥室的小門,既未拄杖,也未讓人摻扶,腰板微微向前探著,面色白晰透紅,目光有神,不知者真不敢想象是一位百歲老人。我本來不想打擾老人的,因為姚老的臥室離洗澡間隔著客廳,待姚老走到客廳時,我還是禁不住下意識地迎上去,且故意將臉伸到姚老面前,想看看姚老的視力與反應。讓我欣慰的是,姚老居然十分敏銳地認出我,眼睛一亮,驚喜地“哦”了一聲。說,是你!你來了!同時伸過雙手,緊緊地握住我的手。因為怕他著涼,我只是說了一句,“我來看看您,姚老您快洗澡”,便欲抽身閃開。姚老依然握著我的手不放,我能感到他的手上有一種超乎尋常的力量。直到大家紛紛催他別著涼,快洗澡,我感覺到姚老的雙手分明特別用勁握了一下,才慢慢松開。這用勁一握,分明是姚老的“手語”,無言勝有言,一握兩心知。

    我每次來看望姚老,姚老總是這樣,握住我的手久久不放,直到一步一步送到門口。我會清晰地感觸到有一股熱力瞬間貫通全身。此刻雖然只是一人一句不能再簡短的話語,不能再匆匆的會面,但我感覺出這位百歲老人的雙手,還像以往一樣有力,一樣飽含著無限真誠與豐富的感情,似述說著千言萬語,尤其是那特別“使勁一握”,猶如這位百歲老人告訴我,春風大雅潤萬物,大愛盡在不言中。

 

追思

“出乎其外”的大家功夫

                                  介子平

    “書法大家”的界說是個主觀的厘定,卻也合理,至少在他們所從事的領域、我們所關注的范疇出類拔萃,卓爾翹楚。然而,技藝如其高視闊步、不同凡響的比肩者多矣,何以唯有他們被公舉為大家,而其他人只得分際于鴻溝以外呢?

    王國維先生在《人間詞話》中有言曰:“詩人對宇宙人生,須入乎其內,又須出乎其外。入乎其內,故能寫之;出乎其外,故能觀之。入乎其內,故有生氣;出乎其外,故有高致。”詩詞如此,書畫亦然。為此,張大千在談到作畫與讀書的關系時也說:“作畫如脫欲氣、洗浮氣、除匠氣,第一是讀書,第二是多讀書,第三是有系統地、有選擇地讀書。”入乎其內者夥,出乎其外者寡,而能出乎其外者,即為大家。

    支撐其出乎其外的因素很多,但人品之高潔、操行之高蹈、學問之高湛、見識之高明必不可少。

    姚奠中先生乃章太炎先生的關門弟子,姚先生以小學為基礎的治學思想,集文化使命感與社會責任感于一身的現實關懷,融通百氏的大儒風范,遺風即承自章先生。姚先生是名副其實的集學者、詩人、書法家、畫家、篆刻家、教育家于一體的大家,諸多成就所體現出的,乃傳統學者追求的人生境界與人格境界。此般境界與人格,使之束修行止,高風亮節,與之相處如沐春風,如聞天籟。此種境界與人格更代表了一種文化指向,標明了身心健康的精神走向。縱如此,姚先生仍手不釋卷。偶立雪于姚門,先生正在隔壁屋內日課般閱讀,本想待先生間歇時有話可說,但一個時辰后先生仍入定不起,終因不忍強擾而悻悻然不遇。一次與姚先生的高足李星元聊天,談及家鄉人士前來探望,驚嘆不已先生的讀書勁頭,姚先生道:“不讀書,沒有飯吃。”似戲言,卻至理。

    詩文書畫,其事不一,其理則同,善讀書者,不難一隅三反,觸類旁通。讀書養性,書畫養心,不讀書而能臻絕品者,未之見也。讀書多,造詣深,老練世故,遺落塵累,降去凡俗,翛然物外,下筆自高人一籌。諸位大家書畫作品之精深、之瑰瑋在此暫且不論,僅就其“出乎其外”的功夫而言,銜華佩實,金相玉質。書畫只是其業余,而僅就業余而言,常人終其一生、竭盡所有不可企及,何故?這便是“出乎其外”的要旨了。“汝果欲學詩,功夫在詩外”,詩外功夫何在,無疑諸大家已將其具體化了。

     挽聯內容:

    問學硯邊如坐春風人瑞咳唾滋朽木;祭靈庭下猶聞鳩杖通家涕泗挽慈翁。

    注釋:

    咳唾:《莊子·秋水》:“子不見夫唾者乎?噴則大者如珠,小則如霧。”又見《后漢書·趙壹傳》:“勢家多所宜,咳唾自成珠。”

    鳩杖:《后漢書·禮儀志中》:“玉杖,長九  尺,端以鳩鳥為飾。”鳩杖,在先秦時即為有長者地位的象征;漢代更以擁有皇帝所賜鳩杖為榮。

天喪斯文 薪盡火傳——追思恩師姚奠中先生

    還有4天就是2014年,在這個年末歲首的日子,太原驟然降溫,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肅殺之氣,似乎在預示著什么。突然,我接到姚奠中先生兒子姚二云的電話,他哽咽著說,其父已于當日(20131227日)凌晨在家中逝世……我的心驟然發緊,一股酸楚涌了上來,姚奠中先生那永遠掛著慈祥微笑的面容伴著一件件往事浮現在腦海……

    1972年,我作為“文革”期間的首批工農兵學員,進入了山西大學數學系,由于擔任學生會主席,自然和同學們的交往就多了一些。在同學中,有一位北京插隊學生張志毅和我處得非常好,幾乎無話不談,他當時正和姚先生的愛女力蕓熱戀,經常拉上我去先生家串門,從此與先生全家結下了一生之緣。

    我雖然學的是數學,但自幼酷愛文學和書法,20歲左右就在報刊上發表詩文,“文革”期間還抄寫大字報、為當時流行的墻報畫報頭,但沒有書畫基礎,只是信馬由韁而已。得識姚先生后,親聆教誨,耳濡目染,才使我的書法真正走入正途。正如先生在為《李順通書藝》所做序言中說的那樣:“順通在山大就學期間酷愛書藝,常來敝寓求教,他與我的家人有通家之好……”先生不僅教我學問,教我寫字,而且還多次將自己書寫的精品賜給我作為范本。先生的書法大多以自己的詩文為主。我現在保存先生的三幅作品分別為:1975年于神頭村所寫的“天池潛出金龍水,流入桑乾下海河,曾使冀中成澤國,今朝喜唱戰洪歌”;1981年于武漢市參加古代文論會所寫的“胸有昂藏氣,發言類變風,遲徊赤壁下,高唱大江東”;2011年所錄《莊子·內篇》中的“惟道集虛”。斯人已去,現在這些作品都已經成為我的傳家之寶。

    姚奠中先生作為我國著名的國學大師,獎掖后進,殫精竭慮,積極推動中華優秀文化和三晉特色文化,展現出崇高的風范和高尚的情操。2011818日,先生以99歲高齡親自出席山西中華文化促進會成立大會,令在場的省領導和與會嘉賓由衷贊佩。同年1010日,我陪令政策主席登門拜訪姚先生時,先生拉著令政策的手說:“三晉文化源遠流長,不僅文物古跡多,而且群星璀璨,歷史上有許多杰出的仁人志士,你們文促會要多做工作,把他們的精神和優秀文化傳承下去,不能‘見物不見人’。”此后,先生還多次對文促會的工作給予關注和指導。

    去年1224日,我將姚先生患病的消息告訴令政策后,他當即和我到山西大醫院探視。在特護病房,力蕓向我們講述了先生住院期間,每天醒來都一如既往給身邊的親友講述歷史,笑談孔孟老莊,充分展現了一代鴻儒面對生老病死的達觀態度。

    天喪斯文,薪盡火傳。在向姚先生告別時,令政策痛心地對我說:“姚老先生是當代三晉人民,特別是知識分子群體的楷模和驕傲!”姚先生雖然離開了我們,但我深信,他的精神和學養必將代代相傳,匯入中華民族優秀文化的長河中。悲痛之余,我撰寫了一幅挽聯:“問學硯邊如坐春風人瑞咳唾滋朽木,祭靈庭下猶聞鳩杖通家涕泗挽慈翁。”其大體意思是:我常常向先生求教學問和書藝,每每聽到先生的教誨,如坐在春風里,百歲老人咳唾成珠,滋養著我和同仁們的進步;今天祭拜在靈堂之下,好像又聽到先生走來的手杖聲,讓我這個有兩代之誼的弟子,怎不涕淚交加思念慈祥的先生呢?以此作為對先生永久的懷念。

    (李順通 作者系山西中華文化促進會常務副主席兼秘書長、山西省書法家協會顧問、山西大眾書畫院常務副院長,曾任省勞動保障廳廳長、省政府副秘書長、省人大內務司法委員會主任)

走進姚老的世界

    與姚老結緣,是在2006年山西大學“姚奠中藝術館”開幕和在北京中國美術館舉辦“姚奠中書法展”暨姚奠中書藝研討會時。因為籌備與講解工作,我得以開始與姚老接觸,并經常出入姚府。姚老曾與我握手說:“辛苦,有功。”我答:“責任,福分!”

    有人說,在對姚老的宣傳上,我是出力最多的一個。姚老自己也說我是他的宣傳部長。姚老的全部詩作631首,我全部熟背。也許我不能算作他真正意義上的弟子,我是他永遠畢業不了的學生。但我愿以姚老的門人自稱。我對他的感情早已超越了門人、學生對老師的感情,完全可用“膜拜”來形容,我為他著迷,更自認與他情同父子。姚老逝世,如果我不去扶棺守靈,那是無論如何說不過去的。

    我有機會了解一些別人無法了解到的姚老的方方面面。在多數人看來,姚老是大師,高山仰止。而我更想告訴大家的是,姚老,他更是你身邊一位有血有肉、和藹可親的老爺爺!

    姚老一生,能自己動手的決不麻煩別人,有一次在忻州療養,我看他事事聽從服務員的安排,完全不挑剔,就說:“您可真是個聽話的好老頭兒!”他說:“既不能令,何不從命!”我常常和姚老開玩笑,姚老總是笑呵呵地對以極其巧妙智慧的答復。比如我說:“您是大師,往后我可就啃您吃您啦!”姚老笑答:“一起去啃孔孟吧。”有一次我問他:“姚老,您聽別人背您的詩,高興不?”姚老不正面答,卻反問:“李白要是活著,聽別人背他的詩,高興不?”

    有一次,一位名氣很大的國學學者特意從外地來拜訪姚老,說是要向姚老請教。我恰好在場。學者在姚家坐了50分鐘,其中有45分鐘其實都在談他自己的觀點,滔滔不絕。姚老只是笑瞇瞇地聽,一言不發。學者走后,姚老問我:“他來干什么了?”“不是來向您請教嗎?”“他得到什么了?”“他機票錢都白花了。”姚老笑著不說話了。

    在我看來,姚老是天下第一瀟灑人。他胸中全無芥蒂。曾有人問他在“文革”磨難中想到過自殺沒有,害怕過沒有,姚老搖頭。他說過,要多看光明面。鮮花和垃圾都有,如果你有能力,就多清理垃圾,如果無力清理垃圾,就自己多看看鮮花。若問他最難過的事是什么?他說,不讓他上講臺他就不高興了。

    姚老夫人仙逝后,姚老曾大哭一場,只哭這么一場,第二天他對子女們說:“不難過了,你們也不要難過。”他曾賦詩兩首悼念夫人——《傷逝》《夢醒》,感人至深。

    有人說姚老您這么高壽真讓人羨慕呀,姚老答:“其實我更羨慕你們的年輕!”

    以前有位省領導去看望姚老,祝他長命百歲,姚老則笑答:“虛度了,超指標了。”

    姚老的謙虛大度,無人能比。2006年出版他的文集,本要名為《姚奠中文集》,他不同意,一定要以《姚奠中講習文集》定名。

    姚老以出世精神做入世事業。他的書法展,起始語題字,語出他最喜歡的《莊子》“與天地精神相往來”,結束語題字,寫的則是“書不盡言,言不盡義,無可奈何”。在每個整壽日,姚老都會做首關于自己的詩。僅舉幾首:“八十之年,忽焉已至。驀然回首,恍若隔世。坎坷蹭蹬,曾無芥蒂。不見成功,憂思難已。寄情文史,余力游藝。聊以卒歲,忘年存義。”“未能息以踵,九十不蘄期。德業愧前哲,尊聞行所知。”“行年九十五,自儆懷衛武。以此樹家風,可大更可久。”

    姚老一生無私心。忻州市委一位領導到姚老家中拜訪,問姚老在忻州有什么需要幫忙處,姚老立刻答道:“我沒有什么忙需要幫,古人的忙你幫不幫?”原來姚老上世紀90年代去忻州時,對元好問祠堂之破敗深感痛心,曾多次呼吁修繕而未果。他始終記掛著。這位領導回去后不久,元好問祠堂修繕一新。姚老非常欣喜,揮毫寫就一幅元好問五言律詩,托人贈與那位“幫了古人忙”的領導。

    姚老是位特別有情趣的人。他的詩書畫印被譽為“四絕”。有時他只畫簡單的一枝梅花,題字是:“家中無所有,只有一枝梅。不算窮。”他畫一幅牡丹,題:“有香有色,雅俗共賞。”他畫竹蘭,題:“未能免俗,附庸風雅。隨寫蘭竹,未必不俗。”趣味與深意盎然。

    他為太原杏嶺實驗學校題寫校名,女兒提醒他:“爸爸,是杏花學校,您寫錯了。”姚老說:“花開一嶺,滿嶺杏花。”學校因此得名。

    姚老一生勤儉,在此只舉一個小細節。住院的日子里,我親眼看到他將三疊的衛生紙扯去一疊,只用兩疊。

講述者:山西大學書法藝術研究所副所長李星元

本報記者 馮迪 采訪記錄

 

    姚奠中逝世,牽動著全國由上到下的領導、同道、學生和廣大群眾。習近平等中央領導同志,山西省領導袁純清、李小鵬、薛延忠等和成千上萬的學者、教授、學生,通過不同的形式,悼念這位世紀老人。因為他是國學大師!因為他是著名書法家和詩人!因為他是一位令人尊重的師長和愛國者!

    1960年,我考入山西大學中文系,姚奠中先生是我們的古典文學教授,主講唐宋部分。因為當時我是班長,又酷愛書法,常常請教于先生,我們之間的交往遠比其他同學密切。在半個多世紀的交往中,他一直是我崇拜的偶像,學習的楷模。

    筆者作為學生,經常向先生請教。經與他商議,把他的書藝發展概括為四個階段:1920年至1940年為積步期;1940年至1962年為成熟期;1962年至1991年發展到鼎盛期;1993年以后是頂峰期。先生撰并多次書《論書絕句》十首,這是他對書法藝術的高度概括。既生動地略述了書法發展史,又形象地描繪了歷代書法大家各具風神的藝術特征。可以說是精練的詩,精美的字,精辟的論。

誨人不倦

    姚奠中先生從教70多年,在江蘇、安徽、四川、貴州、云南多地高校任教,解放后回到山西大學,教授過20多門課程。他說他最欣慰的是桃李滿天下。桃李滿天下是先生誨人不倦的結果。

    先生對于學生和弟子,有慈父的愛,有師長的嚴,從來不虛套遷就,也不厲色批評,而是和顏引導,處處表現出循循善誘和諄諄教導。所以學生們總是對他肅然起敬,充滿愛戴。

    在我從當學生起,50多年的交往中,常常聽他教誨,受教育至深。上世紀60年代,他很嚴肅地告誡我,學習書法只臨摹一種不行,必須轉益多師,取法乎上,使我從只寫“仿毛體”的單一臨摹中解脫了出來,以“追摹古人得高趣,別出心裁成一家”為座右銘,開始廣涉漢隸,旁及清隸。至今我仍研習隸書,但成果甚微,甚至常常寫出一些不規范的字。200151日,我與一位畫家在晉祠傅山紀念館舉辦書畫觀摩展。避過參觀高峰,先生偕師母前去觀看。他對我寫的隸書16條屏《長恨歌》很感興趣,說以勢奪人,氣韻很足。在展覽中,我展出1996年暑天畫的一幅梅花扇面小品。他說畫得有意思,讓我孩子把畫軸摘下來,在空白處順手寫了“幽香如可聞”幾個字。后來我發現這是199610月他《題畫梅》詩中的最后一句。題完扇面之后,他又返回到《長恨歌》前,由頭至尾一字一句細讀了一遍,指出其中有些字寫得不規范。嚴肅地說,書法是以漢字為載體的,必須寫正確寫規范,不清楚可以查一查!20023月,我準備去中國美術館搞個展,拿著一部分作品去請教姚先生。他逐一進行了審查,對《長恨歌》看得尤細。看完后他說:“我也試著為你寫一回,過兩天來拿。”誰知他用鋼筆在每頁300字的稿紙上以隸書工整地把《長恨歌》寫了一遍。每個字都寫得很規范,許多字是用篆隸相結合的寫法。不幾天,他又為我的書法作品集寫了序,仍然用鋼筆寫在帶有紅線的古式信箋上,一氣寫了6頁,計1200多字。序言最后特別寫道:“望進既出身于大學中文系,受中國傳統文化的薰陶應該比一般人為深。因之,在字體的規范上,在書辭的選擇和創作上都應起著扶持正氣的作用,使完美的墨跡成為精神文明的載體。”從此之后,我在書寫內容上非常注意,要講究,不將就,力求具有針對性、知識性,使人們在欣賞書法的同時,從內容上受到啟迪。實踐證明,內容與形式完美結合的作品才能引人入勝。在第二屆全國書法藝術節上,我試圖追風走向市場。在展地天津體育館租到最偏避一角的9平方米攤位。頭兩天羞羞答答不敢露面,在住地寫了幾幅四尺對裁橫幅“世長勢短不倚勢處世,人多仁少須擇仁交人”隸書字掛出來,標價1500元。誰料人們紛紛來買。后來,我索性就在攤位的小桌子上現場書寫,半天時間,竟賣出20多幅。買者既有普通百姓、干部,也有教授和將軍。晚飯時,還有兩位山東和浙江的年輕人找到飯桌前購買。事后我想,之所以有這種場面,不是我的字怎么樣,而是內容好,道出了處世處人的哲學,抓住了人心,給人以聯想。回來后,我向姚先生作了匯報,他聽后非常高興。

    大學畢業時,姚先生為我刻治一方名章,并送我一副五言聯:“駑馬勤十駕,嵋恍摹!痹凇拔母鎩敝興淙徽飧倍粵蝗送等ィ扒凇焙汀敖帷倍秩瓷釕鈑≡諼業男睦錚澇都だ盼遙刮沂芤嬤丈?

永遠的紀念

    先生一生的留影很多,多數保存在他的書桌抽屜里。2002年山西大學百年校慶前夕,我請示先生給他印一本畫冊,把歷年有價值的照片和有代表性的書畫篆刻集中出一個精干的畫冊,印數多點,以便在校慶時發放,讓更多的人領略先生的風采,拜讀先生的力作。先生欣然同意,拉開抽屜,取出所保存各時期的照片,我們倆用了整整一個上午才選定了30多張。從年輕時期到當時,從結婚照到參加重要會議、重要活動,方方面面都選到了。其中部分照片是第一次面世,如青年時期的個人照、結婚照和章門弟子的合影等等。他提出把壺口所拍照片放在封面上。我按照他的意見設計了封面,排出版面,懷冰藝術社的負責人李兵選用好紙,親自調色,免費印了2000冊,在校慶前夕送到山西大學。

   姚先生本來是不主張祝壽的,但學生自發為他祝壽。大壽曾舉行過三次。第一次是先生80歲時,當時我正在萬榮縣下鄉。回到太原時,比我早四年中文系畢業的羅廣德、韓玉峰找我,發起為姚先生慶祝80大壽,并議定送一個銅質扇面。當時銅質腐蝕字牌匾太原還做不了,是特地從廈門定做的,上面鐫刻著我寫的四個行書字:“高山仰止”。百余名幾代學生的名字排列刻在扇面的左下方,仿佛擁簇在“高山”下面的人群。

    90歲大壽時,正值山西大學校慶,省政協、省文聯、山西大學等七單位在教師節期間為他舉辦了個人書法展。而學生們在六七月間為他90華誕舉辦了座談會,我被指定主持座談會并在會上獻給老師一支特制的巨型毛筆。后來,這支毛筆掛在他書房側面墻壁上。在此之前,由先生的研究生、時任山大文學院院長劉毓慶主編,李正民、牛貴憲任副主編的《河汾新論》正式出版,選發了35位學生、弟子的論文和紀念文章。我還請文聯同事吳大勇給先生塑了一尊11的銅像。

    100歲時,慶祝活動很多,由省政協、省統戰部、三晉文化研究會主辦,在晉祠為先生舉辦大型慶祝活動,參加者多達數百人。同時在北京舉辦了《章太炎、姚奠中師生書藝展》,一時轟動了京城,涉及全國。山西師院書法專業主任劉鎖祥還牽頭組織全國名家通過書法為百歲老人慶賀。這些大型活動,我們上了70歲的學子們雖已“退居二線”,但仍踴躍參加。我編撰了一幅九條屏《姚奠中先生百歲華誕頌》,共100句,每句四字,以“恩師偉哉,山高壽永”結尾。

    百歲華誕系列活動結束后,我受三晉文化研究會執行會長李玉明和秘書長羅廣德的委托,與張藝興、謝愷共同編輯了一期《三晉文化研究·姚奠中百歲華誕特刊》,收編展覽消息、座談紀要、評論文章和慶賀詩、聯36篇,計10余萬字,活動照片30余幅,祝賀書畫作品和姚先生的書法50多幅。

    癸巳年中秋節,我去家里看望先生。他思維敏捷,談笑風生。當談到“文革”時,他清楚地記得,山大一位領導呼口號“打倒×××”時,顛倒了字,聽不明白意思,惹得全場嘩然。談到這里,他開懷大笑,那聲音如同壯年人發出來的。

     誰知,“天不遺一老”,在即將跨入102歲時,他在家中坐在椅子上安祥辭世。消息傳開,一片悲痛,我總覺得他沒有離開人間,壽終德望在,身去音容留。作為學生我謹以一副挽聯寄托無限的哀思:    

    奠禮祭儀聞鶴唳,吾失良師,嘆百年博古希風,最憶章門報志,蘭亭享譽;

    中庸大道仰龍吟,名歸天宇,欽四絕詩書畫印,尤崇儒業寄情,墨海究懷。 趙望進

姚老永不老

    101歲的姚奠中先生走了,一位國學巨星隕落。但姚先生的作品、人品、學問與精神卻如星星一樣在我們頭頂永遠閃爍——

因“懸案”一次通信

    我想到章太炎先生的入室弟子姚奠中先生,便冒昧給姚先生寫了一封信

    1998年初,山西古籍出版社正在編輯出版《張瑞璣詩文集》。這時張瑞璣先生的曾外孫王憲,從蘭州給我寄來署“馀杭章炳麟撰”的《故參議院議員張君墓表》。這篇“墓表”是復印件,原件用毛筆抄寫,藏于陜西省政協。因為要收進書里,“墓表”的真偽必須得到確證。誰能確證呢?我想到章太炎先生的入室弟子姚奠中先生,便冒昧地給姚先生寫了一封信:

姚先生:

    您好!先生乃今日吾晉學界魯殿靈光,今敢冒昧馳書相擾,只因有一宗懸案,惟先生一人之識力可決。我手頭有一篇 《故參議院議員張君墓表》,署“馀杭章炳麟撰”。“張君”即趙城張瑞璣衡玉先生。此文由衡玉先生曾外孫王憲復印寄來,原件藏于陜西省政協。看筆跡,顯然非太炎先生法書;查《章太炎全集》,亦未收此篇。聞先生大著《章太炎學術年譜》成,不知可曾提及此事?今將原文呈上,乞先生撥冗一顧,決此懸疑。衡玉先生行狀,拙文《張瑞璣其人》記之較詳,或可參酌,亦附于后。

    專此布達,敬候佳音。恭請雅安!

衛洪平 謹拜

199819

    一個月后,我收到姚先生用鋼筆寫的回信:

洪平同志:

    來示及附件并悉。今就《張君墓表》一事,祗答如次:先師晚年為文,志表較多。有自作也有代作。自作者,多為品行功德可傳者;其不愿自作者,則概由孫世揚(鷹若)代筆。似“張君”之節概,必為先師所自作。當然,復印件之底稿,當出于別人所抄,而非先師墨跡。拙作章先生《學術年譜》,未涉及此篇。而你所查全集,不知何時何版?真全與否?1937年《制言》所載先師《紀念專號》,后附有沈延國等所輯先師著述全目。惜此次搬家后,此專號遍覓無著。故未能予此“墓表”作出確證。甚憾!大作《張瑞璣其人》一文,使讀者對前賢有全面了解,甚好,很有意義。事冗,稽復為歉!匆匆不盡。祝好!

姚奠中

1998.2.10.

    收到姚先生的信,特別是看了姚先生斷然說的“似‘張君’之節概,必為先師所自作”,我心里就有底了。我想,以姚先生之尊,能下此斷語,即使再找不出什么證據,出書時也可以把“墓表”印上去。可喜的是,姚先生在信中實際上已經指明了找到“確證”的具體線索。于是我打電話給省圖書館的高和平君,請他查找《制言》雜志。第二天高君就告訴我找到了。這篇“墓表”發表在1936年的《制言》雜志上,其時章太炎先生已經辭世,這期雜志成了他的紀念專號。我拿到雜志的復印件,心里特別高興。衡玉先生逝世70周年了,他的詩文集才首次出版,現在把已經確證的章太炎撰寫的“墓表”拿來壓卷,真該感謝姚先生。

    更讓我感動的是,我寄給姚先生的那篇拙作《張瑞璣其人》,是從《文匯讀書周報》上復印的,字號很小,篇幅卻很長,約有一萬字。其時姚先生已是88歲高齡,他老人家竟把拙作看完了,得出“似‘張君’之節概,必為先師所自作”的結論,并且在信末品評拙作,鼓勵我這樣一個未曾謀面的后生小子。

    這封不足300字的短信,不只是解決了一宗“懸案”。它所彰顯的,乃是姚先生寬厚、謙遜的人格風范,以及嚴謹、負責、求真的治學精神,使我深受教益。哲人已逝,典型猶存!

衛洪平

對學生 一生關愛

    先生眼中一如既往地蕩漾著清澈、慈祥的笑意,那種溫暖,足以融化人心中的所有塊壘……

    1978年,我考入山西大學中文系。入學前,隱約知道中文系有一位教授姚奠中,是晉南人,我的老鄉。到大學后,上他的課時,聽年齡大的同學議論,才知道他曾師從章太炎,在學界是聲名赫赫了。

    和當時的很多老師一樣,姚先生那時也是剛摘掉“右派”帽子走上講臺。第一次見他時,他臉上掛著純凈慈祥的笑,一口鄉音,很親切。聽他在講臺上娓娓道來,就像進入了一座寶藏豐富的大山,目不暇給,充滿欣喜好奇。記得他講完課后,有同學從教室里找來一塊廢紙,請姚先生寫字,他笑呵呵地拿起筆欣然揮毫,雖然紙劣筆禿,但先生那骨肉豐滿、勁道十足的墨跡,給酷愛書法的我留下極為深刻的印象。不過,那時沒人會想到若干年后先生的字市值幾何。

    2007年,我從山西省委調到山西省社會科學院工作。為了發展特色學科,山西省社會科學院成立“姚奠中研究所”,李中元院長兼所長。我作為負責人之一,參與姚奠中研究所的研究工作和活動策劃,有幸多次近距離聆聽先生的教誨。2010年教師節,我和院長李中元同志登門看望先生,當問到他的飲食起居、健康狀況時,時年98歲的姚老伸出他的大手,和中元掰腕角力,臉上露出不服輸的稚氣。

    2013年,我開始“三晉文脈”主題書法創作,籌備作品集和個展。4月,我專程到姚奠中先生家中,請他題寫展名。當時姚先生正休息,他女兒姚力蕓接待了我,答應轉告。沒過幾天,力蕓女士通知我寫好了,讓我去取。我大喜過望,來到先生家,恭恭敬敬地接過先生為我題寫的 “三晉文脈——張建武書藝展”,再三表示了謝意,本打算告辭了,沒想到保姆說姚先生要出來見我。只見鶴發童顏的先生拄著拐杖,自己從臥室走出來,雖然步履蹣跚,但依然是一臉清澈的笑,跟我握手問好,恍惚間真有春風拂面的感覺。先生落座后,我告訴他,我聽過先生的課,并和先生是同鄉。他問我家是哪里的,我說:黃河邊,離后土祠很近。先生馬上說:“哦,那兒有漢武帝的 《秋風辭》:‘秋風起兮白云飛,草木黃落兮雁南歸。’漢武帝還有一首 《瓠子歌》,更有氣勢。”隨即吟道:“為我謂河伯兮何不仁,泛濫不止兮愁吾人。齒桑浮兮淮泗滿,久不返兮水維緩。”接著,姚先生解釋了這段詩的大意,說,這是漢武帝率朝庭官員去瓠子河抗洪時寫的,“一個封建帝王,帶領文武百官到第一線去抗洪,這在封建社會是不多見的,好!”他說著豎起大拇指,說得很忘情,目光似乎穿越千年歷史。

    我十分驚異,百歲老人,頭腦竟如此清晰!也十分慚愧,我竟然不知道這首詩。回去立即查《瓠子歌》的出處才知道:瓠子河在今濮陽,漢武帝時,連年洪水泛濫,禍害百姓。武帝為治水患,親赴決堤第一線督責鼓舞,文武百官和數萬民工一起,負薪背柴,奮勇爭先,最終將為害多年的瓠子決口堵塞起來。為紀念這一惠民工程,漢武帝作《瓠子歌》,還在瓠子新堤上建了“宣房宮”。古東阿八景之一的“魚山聞梵”詩贊曰:“宣房既塞吾山平”,即指這段故事。

    姚奠中先生平生治學執教,傳道授業,但他決不是沉迷于故紙堆的文弱書生。抗戰期間,姚奠中辦“菿漢國學講習班”,實踐自己教育救國的思想。他曾親赴前線,寫下了“齊心赴國難,誓辭相慨慷”的豪邁詩篇……姚先生對《瓠子歌》的格外關注,正體現了他心系蒼生、胸懷天下的大悲憫。

    那天,聽姚先生談歷史,談故人,談故鄉,談稷山板棗、萬榮孤山梨,不知不覺,將近半小時過去了。先生毫無倦意,興味正濃,我真希望時間停滯,一直聽先生講下去,但實在不忍心打擾先生太多,依依不舍地起身告辭。臨行前,與先生合影留念,本想他坐著,我站他身邊,但姚先生執意要站起來,我忙扶先生起身,依偎在他身邊,留下這幸福的時刻。先生眼中一如既往地蕩漾著清澈、慈祥的笑意,那種溫暖,足以融化人心中的所有塊壘。

    20131227日,《從書法創新到創意書法——學者書法張建武的書法藝術觀》一文在《中國社會科學報》發表,文中特別提到姚先生為我題寫展名一事。然而,就在這天550分,姚先生在亦曲園家中逝世,享年101歲。他是早晨起床后,穿好衣服,坐在床上,說話間溘然長逝的。無疾而終,坐化仙逝,一個人要歷經怎么樣的修練,才能有這樣的圓滿啊!

    我難以置信,因為就在一個多月前的116日,我們還到他的寓所向他匯報姚奠中研究所的工作情況,當時姚先生依然精神矍鑠,并向我們提出:山西是戲劇之鄉,戲劇遺產極為豐富,社科院要好好研究山西的戲劇;就在前幾天,省社科院建院三十周年前夕,姚先生剛題寫了 “山西省社會科學院”院名。

    “神龜雖壽,猶有竟時。騰蛇乘霧,終為土灰。”生命不可能永恒,惟精神可以永恒。姚先生的精神價值,還遠遠沒有被世人所認識。但愿我們都能竭盡所能,慢慢品讀先生的學問,感悟先生的博大,弘揚先生的精神,使濃縮在先生身上的中國知識分子的優秀品質永續傳承。

張建武

精學術 一輩子守望

    奠中先生博于文,反于約,依于仁,游于藝,淹貫經史百家,出入詩書畫印

    中華文化的源遠流長,燦爛瑰麗,世所罕見,然而,五千年間所經歷的劫難曲折,同樣令人愀然改容,興嘆不已。無論是衰世的傾頹晚景、亂世的窮途怨怒,抑或是盛世的氣象恢弘、治世的永慶升平,中華文化于興廢盛衰間一脈纘承,綿瓞百代。千載國史上下,帝王之尊曾不能澤被萬世,敵國之富或未可保全一身,其間歷經劫難,薪火相傳,萬古不廢者,唯在學術。

    禮崩樂壞的春秋末世,匡人誤將孔子認作陽虎,拘禁五日,并有謀害之意。身處不測之險,孔子坦然而曰:“天之將喪斯文也,后死者不得與于斯文也;天之未喪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斯文者,中華文化正脈之所在,國家民族所以立于天地者也。

    清季民初,西潮洶洶,攜堅船利炮之勢,造就三千年未有之變局,舊學蕩滅,國故凋零。1903年,章太炎先生因《蘇報》案被捕入獄,獄友鄒容被折磨致死,在“可致死者數矣”的牢獄生活中,太炎先生慨然以繼絕自任:“支那閎碩壯美之學,而遂斬其統緒,國故民紀,絕于余手,是則余之罪也。”國粹天付,未敢絕統緒于己手的使命寄托成為太炎先生心靈深處的竟存信念,而學統繼任的精神志意亦因艱辛苦難的磨礪而愈加堅定。出獄后的太炎先生以 “用國粹激動種姓,增進愛國的熱腸”最為要務,講習國學,扶掖后進,教澤廣博,寄望殷切。弟子門人,學有本源,各有專攻,深造自得,立身述學,以賡續華夏學脈。整個20世紀,名家輩出的章門弟子無疑是最為璀璨的文化思想景觀,諸賢才情有別,學養有差,際遇有異,成績有等,所以璀璨,倒不在附驥章門的名頭響亮,實在文化學脈的承繼綿延。百年間,風云際會,戰火頻仍,思潮屢變,章門弟子歷世紀滄桑,系千載學脈,山西的姚奠中先生便是其一。

    奠中先生融通文史,不拘一隅,詩書畫印,無一不精,筆墨飛騰而端莊凝重,蒼勁沉雄而大氣磅礴,原始要終,疎條布葉,學養完粹,德藝弘通。紅學家周汝昌先生稱:“姚先生于學具識,于道能悟,于藝亦精亦通。”“身為鴻儒,而通于藝者亦造上乘。”近世以來,學有專長者,比比皆是,如奠中先生如此全面,集學者、詩人、書法家、畫家、篆刻家、教育家、壽星于一身者,實屬鳳毛麟角。“君子之學也,以美其身。”學以美身是傳統士人的基本理念,無論是鐵肩擔道義,妙手著文章,還是雄詞艷句萃尺幅,銀鉤鐵畫窮毫纖,皆以修身潤德為本。奠中先生的博學高藝以完善人格、提升境界為歸,所體現的正是中國傳統學者追求的君子人格與人生境界。《論語》中,子貢曾用“溫、良、恭、儉、讓”來形容孔子的風度、品格和修養。奠中先生繼承了孔子以來傳統知識分子完善人格、擔當道義的精神,更親沐太炎先生以承傳中國文化為己任的思想熏陶,故而身上既體現出高深的國學素養,又體現出很強的社會責任感與文化使命感,德厚品高,寬容仁厚,溫和恭讓,使人如坐春風,心靈園地為之生機盎然。

    奠中先生博于文,反于約,依于仁,游于藝,淹貫經史百家,出入詩書畫印——詩書畫印被同道譽為“四絕”,但這一切,對他來說不是獲利之器,而是修身之道。2009年,奠中先生榮膺中國書法最高專業獎——蘭亭終身成就獎,于此榮耀,奠中先生不過寥寥數語:“獲獎得名,應該是高興的,但‘名為實賓’,是身外之物,對個人不足輕重。由于書法又是文化載體,因而對社會具有雙重作用,所以我們既要字寫得正、寫得好,為書壇樹立一種正氣,又要通過內容,對社會起到推動和諧進步導向作用。”明道濟世,款款流出,非君子何有此等品格?非鴻儒何有此等境界?

郭萬金

    【姚奠中先生大事記】

    民國二年,也就是1913年,我出生在稷山縣南陽村。我現在已經100歲了,生活仍然很規律。每天看書讀報、寫日記、鍛煉身體,這是我生活中必需的。不做這些,生活就不一樣了。我現在還在學習,不是謙虛,一看書就知道自己不行,該知道的東西很多,面兒那么寬,你哪里都能知道。

    我教了六十多年書,是教育工作者,也是文史研究者。

    我的原名是豫泰,字奠中,工作以后,以字行。在書畫作品中,我有時署別名叫老樗。樗就是椿樹,莊子認為“樗”大得很,是沒用的椿樹,大而無用,但很逍遙。我們家就有兩棵椿樹。

    ——摘自姚奠中口述《百年溯往》

    1913521日,生于山西稷山南陽村。

    1919年始從伯父到村學堂上學。

    1924年考入稷山縣第一高級小學。

    1928年秋,就讀于運城菁華中學。

    1932年菁華中學畢業考入省立教育學院。

    1935年秋,考入無錫國學專修學校。此時章太炎先生開始在蘇州創國學講習會開講,遂于每周章先生講課時去聽課,年底正式轉入蘇州章氏國學講習會,并考取研究生。

    1936614日,章太炎先生去世。暑后,被聘任課4個研究生之一,教中國文學史,從此開始了教學生涯。

    1938年春,參加了兩個月抗日游擊隊。

    19403月,到立煌師范任國文教員。秋,應安徽第一臨時中學聘任為國文教員。

    1943年離皖赴渝。在南溫泉國立邊疆學校任教半年。

    1944年春,應四川白沙國立女子師范學院聘為國文學系副教授。

    19459月,改應國立貴陽師范學院聘為國文系副教授。

    19467月,返原籍葬父。

    1947326日,與李樹蘭結婚。8月,轉云南大學任副教授。

    1948年在云南督署前某書畫閣掛牌治印。8月返貴陽師范學院,升任教授、系主任。

    1949年兼任秦晉小學校長。

    19512月,奉調轉貴州大學任教。旋兼貴大文學院秘書。8月到山西大學任教。

    1952年秋后,兼任語文專科主任、校教育工會文教委員。1954年任系副主任。

    1955年肅反運動后期,被人誣陷為反革命,被隔離審查。辭去副系主任和教研組主任兼職。后查無實據,結束被審。

    1956年冬參加“九三學社”。

    1957年“反右”后期,被劃為右派。

    1959年響應號召,中文系三年級兩個班搬到洪洞縣馬牧村上課,隨班邊勞動邊上課。

    1961年摘掉了右派帽子。

    1962年參加山西首屆書法展。重新負責教研組工作。教研組改教研室,任教研室主任。

    1968年秋后,被揪出游街,關入“牛棚”監督勞動。

    1969年山西大學遷到昔陽,參加勞動。1974年秋,主持《中國古代文學作品選注》編寫工作。

    19784月,省文聯九次代表會上當選為委員,省作協理事。8月,招收古代文學研究生11名。

    1979年春,參加在昆明召開的“中國古代文學理論研討會”,成立協會當選為理事。

    19812月,山西省書法家協會成立,當選為副主席。

    1983年辭去中文系主任職務。山西大學中國古代文學研究所成立,任所長。

    19866月,參加章太炎先生逝世五十周年,紀念學術討論會于杭州。

    1988(戊辰)76歲,第四屆中國唐代文學學會在太原召開。主持了會議,退居顧問。

    1993611日至19日,“姚奠中書藝展”在北京中國美術館展出。

    199610月,參加山西省委舉行的離退休省級老干部離退儀式。

    200258日,參加山西大學百年校慶大會。

    2009年榮獲中國書法界最高獎——“中國書法蘭亭獎終身成就獎”。

    2010年,捐款百萬元,發起成立了“山西省姚奠中國學教育基金會”。

    2012年,在北京中國國家博物館舉辦了“章太炎·姚奠中師生書藝展”;在太原晉祠國賓館舉辦了 “慶祝姚奠中先生百歲華誕暨東亞經學研討會”。

    201311月,在臺北孫中山紀念館舉辦了 “登高望遠——海峽兩岸百歲書畫大家姚奠中·張光賓作品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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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原道制作 http://www.37165144.com ( 2014-01-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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