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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訪師家溝古村落

 

 

 

 

 

  彎過一道山梁,眼前出現了一座牌坊。順著牌坊朝里一望,是一個古樸的村莊。一排排房屋依山而建,鱗次升高,高到幾乎和背后的黃土嶺融為一體,才悄然停下。這就是汾西縣師家溝古村落。

師家溝位于山西省臨汾市汾西縣東部5公里處。始建于清乾隆同治年間,占地面積15公頃。屋舍依山而建,以四合院為主,間或有三合院,二進四合院,三進四合院等大小31座院落。各院分別有正房、客廳、偏房、過廳、書房、繡樓、門房以及仆從房和馬廄。外觀各院單獨落座,內部的暗道將之連為一體。此外,還有酒坊、醋坊、染坊、豆腐坊、油坊、當鋪、鹽店、藥店、學堂和祠堂。精巧的外在結構,深厚的文化底蘊,使之成為最為醉人的北方民居。

醉人之一是規模大。別處的大院是一座院,或者幾座院,師家溝的院落是一個村,31座院落層遞而上,整整掛滿了一面坡。站在溝對面的土嶺上看,一座一座院落如繁星點綴,簡直是亂花漸欲迷人眼。

醉人之二是花樣多。有四合院,還有三合院;有一進四合院,還有二進四合院;有一層四合院,還有二層四合院;有一進一層四合院,還有二進二層四合院;有一進三合院,還有并列二進三合院。最為奇妙的是三合院、四合院有機地疊合在一體,形成風貌獨異的高合院。進一道門,一種樣式,雖然都是院落,結構卻大相徑庭。不模仿,不重復,不因襲,不斷地變化,給人以視覺上的新穎感。

醉人之三是含蓄美。含蓄美是內斂的外在體現,這一點在宅門上表現得最為明顯。進每一座院,都不是一道門,有外門,有內門。外門一般是青磚劵門,樸實無華,似乎沒有什么亮眼的地方。內宅門就大為不一樣了,多是垂花門。垂花門顧名思義應該垂掛些花卉,不僅如此,還雕飾了許多畫圖。外面拙樸,里頭華美,寫照了中國人的內心世界。

還有更為含蓄的,粗看每座大院,都是一個獨立的天地。屋宅三合、四合,都是完整的生活空間。似乎這些院落互不關聯,甚而連起碼的防御體系也沒有。這樣的防御體系,在諸多官商大院里比比皆是,而且都顯而易見,高高的圍墻,將一座一座院落拱衛在當中,若是大門一關,匪盜不生雙翅是跳不進去的。看到這里你可能會想起一句話,智者千慮也有一失,隨即感嘆主人有些粗疏。如果這么認為,你就大錯特錯了,師家也有防御體系,只是不像別家那么鋒芒外露,劍拔弩張。他們的機關全在暗處,沒有內線指點真是看不出來。每座院落都有隱蔽的側門、偏門,這既是本院的入口,也是鄰院的出口,由此進去往往都是暗洞和地道。穿過地道就會到達另一座院落。一旦匪盜來擾,全族立即進入戒備狀態,統一號令,統一行動,抵御外敵。這種防御體系十分嚴謹,一絲不茍,卻又十分含蓄,藏而不露。這是更高層面的含蓄,含蓄在中國傳統文化的頂端境界。

如此觀賞,漸漸接近了師家溝民居的精神境界。精神境界是抽象的,是無形的,這該如何窺視?說出來也很簡單,即使微妙的細節也無處不透遞著傳統思想的光芒。先看住房吧,正門的兩側墻壁各嵌有一個端莊小巧的庭堂,那又有何用?用處可大了,大到了家人頂禮膜拜的程度。那是神龕,一側敬祀天神,另一側供奉地神。天神是天老爺,是蒼穹,是宇宙,宇宙高空就是俯瞰人寰的神靈老爺,人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老人家的審視之下。既然如此,誰還敢膽大妄為?地神是土地爺,土能生萬物,地可發千祥,是人們的衣食父母,豈可隨意煩擾他老人家?這不就是天人合一的思想?人無時無刻不將自己置身于天地之中,既努力使用天地自然,又不敢有恃無恐,妄自尊大,適度的開發利用就成為沒有明定卻滲透在思維里的宗旨。帶著這樣的眼光再看師家溝民居,就會發現對于土地的利用,他們簡直到了無所不能的高度。第一層的窯洞,是第二層的地基;第二層的窯洞,又是第三層的地基。一層一層摞上去,有限的地盤被拓展出更大的空間。

聚焦一下門樓上的雕塑,每一個細部都傳導著古老的傳統文化。雕飾的書畫蘊含著儒家文化,延年的松鶴喻示著道家仙風,盛開的蓮荷上雖然沒有坐著觀音菩薩,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那是無中生有,佛家文化的氣息撲面而來。一個門樓就是一個大千世界,大得能容下儒道佛三教,大得能容下上下五千年的中國文化。

如果說,神龕和雕塑都是喻示,還要人費心猜度,那么就讓我們看看直截了當的東西。最為直白的是門首上的匾額題刻,那文字自然是主人思想的活畫。“清白家風”,是師家的精神宗旨;“耕讀傳家”,是實現這宗旨的舉措;“德行堅定”,是保證清白家風的關鍵品德;“事理通達”,是德行堅定的可靠保證;“心氣平和”,是他們的處事原則。還有“從長”,這是孝道的核心要義;“處善”,這是做人的基本原則……這些都是淺層面的,一目了然,不難理解。但是,有些文辭就需要費心度量。比如:“觀國光”,觀國光就不是常說的觀光。觀光,什么風景都可以觀覽。而增加一個國字,成為觀國光就胸懷遠大,視野遼闊。再比如:“單厚”,多么陌生的詞語,一時不知該如何理解。細細思忖,古老的《詩經》里不是有首《天保》嗎?《天保》里不是有句:“俾爾單厚,何福不除”嗎?《天保》是歌頌周天子的,這句詩的意思是:你忠厚地善待百姓,什么幸福會不給你?哈哈,原來單厚就是對待百姓要厚道。把《詩經》的詞語鐫刻于此,內涵就豐富多了。其實,單厚也是師家對待鄰里鄉親的態度。將這種態度細化的是丫環女仆門上的題詞:“花萼增輝”。把下人當成花瓣離不開的花萼,家族要靠她們增添光輝,這是多么難得的境界啊!

師家溝民居之所以能夠成為獨一無二的民居,之所以能夠在眾多的民居當中別樹一幟,固然因為建筑精妙,更主要的是他們為自己建造了一座精神家園。生活在其中,無時無刻不受著中華文明的陶冶,言行舉止自然事理通達,心氣和平。如此待人,人心所向;如此持家,家業興旺。幸福和諧就洋溢在師家,就洋溢在村落。

 

文來源:太原晚報20121123;本文作者:喬忠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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